4、第 4 章 “我的错” ...
-
黎知图常常会在复盘的时候后悔一些事情。
譬如三年级凌晨起来补作业，因为懒得开灯，于是拿着手电筒在被窝里趴着照明，最后喜提两百度近视；比如小升初自主招生面试，因为太过内敛，不敢提前离开而耗死在一所学校，导致错过了另一个更有竞争力的选择，最后两边都没去成；再例如初二头一次考了年级第一，面对曾经欺负自己的混混别有用心的套近乎，自己只是谦虚回应，没反应过来要给来他一套标准军体拳。
但那些大多都是久远之前的种种，和现在相距好几年的光阴，时间早就悄无声息地消解了黎知图对遗憾的感知。
而此时此刻的后悔，却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来得强烈而实在。
黎知图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眼皮陡跳。
一想到在事成之后还要分心去应付周游里，喉头就有一股咽不下的憋屈——
后悔一开始选择找他要学姐的联系方式！
大巴车里有小孩嚎啕大哭，大人的安抚和道歉夹杂其中，声音间尽是无奈和尴尬。
黎知图阖上眼皮，后脑勺靠在椅背上。
深吸一口气，被车上恶臭的空调味熏得犯呕，有些晕车的黎知图只好躬身，侧趴在自己的大腿上。
屏幕光把脸照亮，黎知图把刚刚想了几百遍的招呼草稿写了上去，然后点击发送。
一桩事了，另一桩紧随其后。
[好友申请]自由路：你干嘛删我？
[好友申请]两颗荔枝：手滑了。
[好友申请]自由路：那加回来。
[好友申请]两颗荔枝：好友满了，不好意思啊。
[好友申请]自由路：好办，你把萧太杨删了就有位置了。
黎知图：“......”
神经，谁会删班主任啊！
黎知图烦躁地抓紧了手机，食指摁在开关键上，熄屏了。
呼出一口浊气，黎知图觉得自己对周游里实在是有耐心——本打算拿到学姐的微信号之后就和他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周旋两句话。
车里冷气逐渐充沛，小孩的哭声也渐渐退去，黎知图哆嗦着收紧外套，闭上眼闷头就是睡，不打算再回复。
直到第二天中午，黎知图才收到学姐的好友通过消息。
黛：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黎知图头一回觉得这行字是如此的曼妙。
原本还打算吃完饭再写刷几篇英语阅读理解的，现在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了脑袋，学习暂停。
黎知图把书砰地盖上，盯着屏幕发呆。
学姐的微信名是她本名的姓——黛，她叫黛杳。
第一次从周游里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觉得平平无奇，以为是“戴瑶”，没想到写下来会是这两个字。
好听，和她本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两颗荔枝：黛杳学姐你好，我是高一9班的黎知图，上学期运动会的事一直没来得及和你道谢！
两颗荔枝：冒昧问一句你下周有空吗？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来着，希望我不会太唐突。
两颗荔枝：如果实在不方便也没关系，但还是想让学姐知道你做了一件很让人暖心的事情，非常感恩，我会一直记得的！
一连发了三句话，气都不带喘的。
不像跟周游里那样，回一句都能耗费半世修为。
吐槽归吐槽，没得到秒回的黎知图还是有点心慌，反复划拉刷新屏幕，又来回检查自己的措辞，生怕自己哪句讲得不对，也怕自己打扰到对方。
等待的过程总是煎熬，期间黎知图还做了几篇完形填空——
20道题错10道，常规操作。
自从上了高中，黎知图的英语便发生了坠崖式暴跌，中考还能考个137分，到了崇柏后连及格都成了奢望。
黎知图一直找不到原因，不管自己怎么刷题，英语成绩仍然是一塌糊涂，就像病情晚期，再努力也不见好转。
而更可恨的是，周游里的英语竟然能考年级第一！那跟天书一样的卷子，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回回上140的......
有时候并不是不愿承认天赋异禀者的聪慧，只是看不得自己讨厌的人能轻轻松松地做到自己拼尽全力都难以企及的事情。
烦人。
“叮——”
“！！！”
一听手机响铃，黎知图撑在书桌上的手肘打了个滑。
学姐回复了？
黎知图赶紧抄起手机，两眼冒光。
[好友申请]自由路：删个人要删一整天？
黎知图：“......”
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烦人！讨厌死了！
[好友申请]两颗荔枝：那个...我微信不加同班同学。
[好友申请]自由路：哦，是除了我，其他同学都加了吧。
黎知图愣了一下，没敢回，因为真相确实如此，就连神憎鬼厌的赵石烨她都加了。
原以为对面会继续刁难她，结果——
[好友申请]自由路：那我们加QQ吧。
有毛病。
[好友申请]两颗荔枝：我平时和人都是书信往来，不聊了我还有事。
然后心安理得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黎知图也跟着伏在桌上，大脑放空。
......
放空不了一点。
“叮——”
周游里你又想干嘛！
黎知图不耐烦地支起身体，做了良久的心理建设后，闭着眼亮屏，屏幕里那张皱巴巴的脸随即隐没。
黛：学妹你好。
是学姐！
黎知图原本黯淡的眼睛倏地明亮，两拇指激动得发着颤。
平日头脑缕缕清晰，临上场却是一团乱麻。
正纠结着要怎么回复，怎料想对面直接斩断了黎知图的所有念想——
黛：学妹你可能有些误会了，这个号不是黛杳的。
黛：我是她的...朋友，你可以叫我许乐姗。
黛：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意图，如果你想要她的微信的话。
黛：抱歉，我不能给你。
·
周一，升旗仪式。
一群假期综合症病患穿上松垮的礼服，拖着纵欲过度的身体在操场集合。
四肢疲软，但嘴巴精神，人头攒动间叽喳声不停。
“你是说，周游里说好要给你学姐的微信，结果给的是别人的？”
温杞是今天早上才赶回学校的，所以这件事情黎知图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甚至不是无关的别人，而是学姐女朋友的。”文佳一淡定地补充道。
黎知图闷闷地嗯了一句，弯腰把裙子里的长裤又往上卷了一圈，直到礼服的裙摆完全把裤子遮住。
“这也太可恶了吧，他耍你呢？”温杞抱臂架在胸前，替黎知图打抱不平。
文佳一的关注点没落到周游里身上：“咋无精打采的，只是因为没加上学姐的微信？”
黎知图摇摇头，肩膀耷拉着，沉吟片刻。
“不只是这样......”
“我感觉我可能做错事了。”
集合的铃声戛然而止。
台上，体育老师依旧拿着麦克风指挥整队。
黎知图垂眸，觉得事情的走向渐渐偏离了她的初衷。
本意是打算向黛杳的善举表达感谢，但在看到许乐姗的朋友圈，得知她俩的关系和近况之后，黎知图恍然觉得自己的举动存在歧义。
黛杳和许乐姗最近似乎因为一些事情，正值冷战期。
黎知图明白，小情侣之间的矛盾与分合再正常不过了，小说里这些情节通常都是彼此感情的助燃剂，而其中跌宕起伏的原因都是出现了搅局的第三人。
结合许乐姗的回复，黎知图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那个可恶的第三人了。
这么狗血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呢？
无法接受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事实确实如此。
升旗仪式开始，国旗班入场。
黎知图想到了些什么，抬头看向不远处——
那个走在最前排正中间，擎着红旗的周游里。
“......”
不管怎么样，必须先找他问个明白。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黎知图疾步去厕所把礼服换下，边脱边思考要怎么和周游里说这个事。
每次一想和他有关的事情，黎知图的脑子就止不住地疼，似乎身心都在抗拒和周游里的相处。
步子刚迈出厕所，余光便瞥见了隔壁男厕门口的周游里。
他的手臂上正随意搭着那套橄榄绿礼服，身边跟着1班的余晖，还有几个面熟但念不出名字的、同是国旗班的学生。
褪去礼服之后的周游里，即便是宽松的校服也难掩其颀长的身段，走路时另一只手插着兜，略显慵懒。
狭长的廊道尽头，三三两两的人群里，他依旧是最为惹眼瞩目的那一个。
黎知图：“......”
果然讨厌的人最好辨认了。
而后周游里长腿大迈，经过时黎知图能明显感受到有一道目光短暂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怔在原地，攥紧手里的常规礼服，头不自然地侧到了一边。
鼓起勇气再和周游里交谈并非易事，也后知后觉自己秒删的举动似乎不太礼貌，隔着屏幕撒野还能保住小命，可到了同一屋檐下避无可避的碰面，难说昔日的小混混会做出什么凶狠粗鲁的行为。
解决事情的心切却又囿于羞于启齿的窘境，黎知图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管了，反正横竖都是死，宁愿给周游里留坏印象，她也不想让学姐感到为难。
“周游里！”
“黎知图。”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在沸反盈天的教学楼里显得尤其微弱。
周游里把礼服丢给了余晖，摆摆手，让周围的人先撤。
余晖接过礼服，大声揶揄：“周游里你悠着点，别把人女孩子欺负哭了哈——”
周游里没理会，双手插兜，径直走向黎知图。
意料之外的呼唤冲散了黎知图的冷静，加上余晖意味不明的调侃，她蓦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挪，步伐又乱又虚。
而见黎知图退缩的反应，周游里停在了原地。
随后眉梢一挑，歪头微哂：“叫我名还躲我，什么意思？”
“那、那你又是什么意思？”
黎知图紧张得有些结巴，心想你还好意思问我。
周游里眯了眯眼，蹙眉问：“什么？”
“你、你上次不是答应要给我学姐的微信的吗？”
黎知图咽了口口水：“为什么给我的是学姐女朋友的？”
话音到了末尾，几乎轻不可闻。
其实黎知图想质问他的：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学姐喜欢女生而且还有女朋友？为什么还像耍她一样偏就分享学姐女朋友的微信给她？而且还是在她俩闹别扭有矛盾的时间点？
但这样冲动的想法没有停留太久，大脑的理性便将其逐一驱走——
毕竟是黎知图有错在先，要不是她秒删周游里，或许这件事还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尴尬的境地，至少可以立刻和他反馈，而不用硬生生耗到现在。
怨天尤人解决不了问题，黎知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准备先跟周游里道歉。
“那个，我......”
“黛杳女朋友的微信？”
刚起头的话被兀自打断，黎知图疑惑着循声看去，只见周游里一脸难以置信，而后陷入短暂的思忖，其间两人默契地没有打扰彼此。
约莫花了半分钟，周游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摸了把后颈，别过脸去。
“她俩头像一样，而且微信名还都是对方名字里的其中一个字，我平时加人不习惯给备注，下意识以为给你的那个就是黛杳了，所以......”
周游里喉结滚了一圈，语气淡然却诚恳。
“我的错。”
“你要是想来兴师问罪，找我要补偿的话，我接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