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周游里， ...
-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无形的紧张蔓延至黎知图的全身，她手背身后，握紧放松又握紧，反反复复。
四周喧嚣不断，窸窸窣窣的耳语轻且密，时不时还会有陌生的眼神投射过来。
或许是看黛杳的，或许是看黎知图的，又或者是好奇两人接下来的动静的。
一些不友好的声音传进黎知图的耳朵。
路过的人大多以为她要向黛杳表白，并被他们总结为不自量力。
听温杞说，黛杳在学校风靡过一段时间，从入学开始，她就因为长得出挑而源源不断地收到学姐的微信邀请，即便在得知来她的性别，震惊一两天后也还是会折返回来，正色着跟黛杳说不介意。
直到去年，学校公众号的招生宣传上都还有黛杳作为头版门面的亮相，黎知图这一届就有学生是因为看到她这张脸而选择报名崇柏的。
虽说传言多半有夸张的成分，但像帅女孩儿引起了众男生的敌对、教室门外常围着一群慕名而来的女生诸如此类的事，放在黛杳身上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而这些情况是在黛杳上了高二，和许乐姗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之后才逐渐减少的。
万事通温杞之所以没能在一开始就推测出对方是高人气学姐黛杳，纯属是因为黎知图错把人认成了学长，解题思路完全跟答案背道而驰。
所以黎知图自然而然地认为，那些略带目的性的眼神，更多是聚焦在黛杳身上的。
“久等了，是你找我？”
兴许是沉默太久，黛杳主动说话。
黎知图猛地回神，喉咙滚了一圈才艰涩地吐出：“对，对的，是我要找你，学姐。”
磕磕绊绊地做了个自我介绍之后，黎知图就彻底卡壳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将话题过渡到加错微信而让许乐姗误会的事情上。
归根结底，小情侣闹矛盾是别人的私事，由她这个仅一面之缘的外人主动提起，显然不太妥当。
攥紧衣角，黎知图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那个......”
“你好像很紧张，学妹。”黛杳笑着问。
“没、没有的事。”黎知图热着脸否认，但突然的结巴暴露了她。
“哈哈哈，不用紧张，我听周游里说过了，你是想来跟我解释加错微信的事，对吧？”
黛杳看上去约莫一米七几，比黎知图高半个头，所以和她说话的时候需要微微仰颔。
她的眼睛眯起弯成桥，无声的感染力让黎知图那颗原本拧着的心不由地松弛了下来。
而看着这张笑脸，黎知图早就将思忖周游里和黛杳提前说明的意图这件事抛之脑后。
眼下只来得及专注和黛杳的面对面谈话。
“对...对的，”黎知图后知后觉，羞赧地低下头，“非常抱歉，我原本是想感谢学姐你的，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闭眼的一瞬深呼吸，黎知图接着道，“可能这之间和许乐姗学姐产生了些误会，但我本意并非如此，先来找学姐你也是因为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有机会，我也一定会当面和许乐姗学姐解释清楚的，我向你保证。”
“我要说的暂时就这些了......”黎知图微微抬眼，想却又不太敢看黛杳的反应。
黛杳目光落在黎知图身上，若有所思了片刻。
“我大概明白是怎样的一个情况了，”黛杳拍了拍黎知图的肩，“别担心，我会和你乐姗学姐说清楚的。”
黎知图心头一轻，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不过，你刚刚说的要来感谢我，是什么意思？”黛杳冷不丁地问道。
“啊这个......”
黎知图不自如地挠了挠眉梢，把上一年运动会的事情掐头去尾讲了一遍。
黛杳听后，不忍嗤笑：“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事情你都记得，”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补充道：“伤好得快也不全靠我，当时不还有个给你送药的小男生吗？我看他经常和周游里玩一块儿的来着，名字叫什么我就不太记得了。”
还没等黎知图探究“小男生”究竟是谁，黛杳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黛杳：“小事而已，换作是别人撞见你摔跤，也会和我一样施予援手的。”
黎知图：“那也是要感谢的，不然那时我就要坚持跑到终点了，多亏了学姐，我才能够提前休息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聊到最后，黛杳还是没能拒绝黎知图的好意：
“那你请我喝杯香啊飘吧，味道的话...草莓味好了。”
直到黛杳回到国旗班，跟队伍里的人说了句再见后匆匆跑离操场，黎知图依旧没搞懂草莓味的香啊飘到底哪里好喝了。
她顺着黛杳离开的方向看，终点处站着另一个女生，扎了一头利落的高马尾，手肘挂着校服外套，裤头卷起，整个人显得修长而清爽。
黛杳一把搂过女生的脖子，牵着她转了半圈，簌簌的风没过两人的欣颜笑语，也将她们引向路的尽头。
加错微信这件事也算有了个比较完满的收尾，至于黛杳和许乐姗之间的矛盾，现在看来，她们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目光从操场出口处移开，下意识便挪到了升旗台下——
此时的周游里已经换上了那身版型挺括的礼服，纠正着国旗班成员的正步动作，那卷檐帽遮不住的部位暴露在了阳光下，本就白皙的脸更亮了一圈。
薄唇轻抿，涔涔汗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微不可查地砸在地面上，洇湿了拇指大小的跑道一隅。
无风而闷热的天气，国旗班的其他成员脸上浮现了些烦躁，但周游里似乎并没有因此而露出不悦的表情。
扯下了手套的手被照得光洁白皙，攀在手背上分明突起的青筋延伸至指节，他扶着别人的腕，将其抬到正确的位置。
虽然每周都能看一次周游里穿礼服的样子，但站在班级队伍里的时候，黎知图其实不太看得清晰。
眼下距离不远，也没有人头遮挡，那件橄榄绿礼服上的细节在黎知图的面前逐渐放大——这时她才惊奇地发现，每一处褶皱都正好嵌在转折处，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段。
这不禁让黎知图想起，自己小时候拍的那种照相馆引流用的1块钱写真。
当时的她穿了件粉色带袖的旗袍，腰身像个直直的笔筒。
小孩缺失审美，但好看与否摄影师一眼便知。
为了上镜，摄影师用几个大别针别在自己的腰后，把旗袍收紧扣实，最后的成品照片里衣服很修身，整体也很协调很漂亮。
黎知图瞥了一眼周游里，心想，他的礼服上肯定也有很多大别针。
解释清楚乌龙之后，黎知图本打算直接离场，可看到不远处正给队友纠正姿势的周游里，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先道别再离开。
但此时的国旗班看上去很忙碌，她没能找到跟周游里说再见的空隙。
于是便在原地干等。
等到倦意涌上眼眶，化作哈欠后的泪水，黎知图才惊觉自己已经等到饭堂营业的尾声。
黎知图抬手揉了揉眼睛，周遭声响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道由远及近的、匆忙着急的脚步声。
视线从模糊转为清晰，那道朝着自己跑来的人影逐渐有了轮廓。
是周游里。
正当黎知图想和他道别，下一秒便陡然撞上了周游里的目光——悲伤、担忧、紧张...她似乎是第一次从他的眼中窥见这些情绪。
背对路灯，星星点点的白光被宽肩拦下，阴影压着那双紧拧的眉头。
此刻周游里似与平常无异，却又有着细微的、难以描摹的差别，仿佛这道阴影下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两人距离很近，黎知图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躲避，只见周游里眼神认真，一字一顿：
“去小卖部，我请你吃东西。”
啊？
然后人就在小卖部了。
其实黎知图并没有答应，但肚子不合时宜的叫声迫使她不得不先解决饱腹的问题。
操场的入口处拦了一条柏油斜坡，整条路将饭堂、初高中部教学楼以及生源还没发育起来的国际部依次连接。
崇柏有且仅有的一家小卖部就在国际部的一层，那里离操场很近，有些学生跑完操会到那买零食垫肚子——
毕竟饭堂是坡的最下端，爬起来真的很累人。
此时正是小卖部最热闹的时候，零食区挤满了人，结账的地方排起长队，缕缕行行。
刚进门，周游里就冷声问黎知图喝不喝牛奶。
黎知图在面包区前躬身挑选，不同牌子对比价格，同一牌子掂量重量，认真筛选的时候，几乎听不见有人在喊自己。
直到身前落下一道阴影，黎知图才警惕地回头探寻。
周游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闪现到面包区的，走路没声也不带风，吓得黎知图差点没站稳。
还没等她问个由头，便听见周游里说：
“想吃哪个？”他淡淡开口，“挑了这么久还没选好吗？”
听这话黎知图就不高兴了，正想回怼一句“没人要你等，自己着急就先走呗”，结果被堵了回去。
“这三个是吧，别选了都拿上，我请你。”
周游里抽出刚刚被拿起又放下的三袋面包，然后冷着脸，不由分说地往她怀里塞。
像被石头砸中了脑袋，黎知图更懵了，疑惑在嘴里盘了几轮，愣是没能吐出口。
周游里：“刚问你喝不喝牛奶，你还没回答我。”
黎知图实话实说：“刚刚在挑东西，没听见。”
周游里冷声：“那你现在听见了吗？”
黎知图：“......”
周游里朝着冰柜的方向，疾步走在前头。
黎知图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回放周游里刚刚说的话，体内逐渐营聚起一股火焰，愈烧愈旺，不吐不快。
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移到周游里身后，黎知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逼停他的步伐。
周游里猛地转身，原本还有些脾气，但在看清来者后怔住了，嘴巴张了张，只憋出了一个字。
“你......”
黎知图蹙眉：“不解释一下吗？”
在眼下的这一情景里，黎知图浑然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私自设立的混混相处守则。
原本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事情，但这次情绪控制了大脑，她被刺激得不情愿再忍让。
“...解释什么？”直面对上黎知图的眼睛，周游里稍微从情绪里清醒了一点。
黎知图没迂回，直截了当：
“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东西，为什么一副我好像得罪了你一样的语气和表情，来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要是有问题你大可以说明白，我有错我可以改。”
黎知图朝周游里靠近了一步：“不说清楚的话，那就是你有错，你也要改。”
这下轮到周游里懵了，愣在原地，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被面前的人惊得说不出半句话。
少顷，意识到距离过近的周游里耳根子倏地灼烧，举手揉捏，背过身体欲盖弥彰。
他没敢看身后正冒着气的某人，自顾自地走到冰箱门口。
沉吟片刻后，周游里往里拿了瓶悦想活，准备合上冰箱时才又瞥了一眼黎知图：“没为什么，就是想请你喝。”
一个眼疾手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黎知图抻手掣住冰箱门，冰冷的温度像电流般倏地通贯整条手臂，激得她轻咬牙关。
两人的视线短促地碰撞在了一起，黎知图好像从这极快的一瞬捕捉到周游里眼底闪过的异样情绪。
她探究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想求我？”
“没有。”周游里否决得很快。
傻子才信没有。
黎知图耐下性子：“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你直接说就好了，就当抵消这次你带我找黛杳的事，不用破费请我吃东西的。”
一边说，一边从冰柜里拿了瓶最下面一排的食堂酸奶。
这时周游里才发现，黎知图的手上空空如也，那三袋面包早就被她放回原位。
看着她手里的便宜酸奶，皱巴巴的蓝色包装外挂着水珠，周游里的脑子里又恍惚闪过黎知图刚刚在操场抹眼泪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黎知图不明所以地睨着周游里。
不想说就不说，反正小混混的思维本就异于常人，就算周游里突然发疯把这小卖部全给砸了，她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见他久久不回复，也不打算跟他瞎耗，黎知图拿稳酸奶去门口结账，途经散装区还顺了几包香肠。
结过账后，黎知图慢悠悠地走在斜坡上，嘴里嚼着香肠，身边经过的都是些饭后消食的学生，趿拉着拖鞋，步履悠哉。
柏油路面洒下一圈又一圈柔和的白光，如雪雾般絮聚成团，少男少女打闹着闯进这座小舞台，互为彼此青春里短暂的观众。
黎知图走走停停，嘴里的香肠味同嚼蜡。
身后是塑料摩擦和时紧时慢的脚步声。
心里那团被周游里古怪态度点燃的火越烧越旺，炙烤得黎知图喉咙发干。
她闭了闭眼，决定不忍了。
“你还要跟多久？”
黎知图转身质问，眼神直直地看进周游里有些躲闪的目光里。
“谁跟着你了？”
周游里拎了一大塑料袋子，看不清里面装了些什么。
“哦，那我走这边。”
说罢，黎知图朝着周游里的身后迈步。
与周游里擦肩而过时，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一步，
两步。
黎知图毫无预兆地转过身，视线精准撞上周游里的。
被抓包的瞬间，周游里的脸上闪过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错愕，甚至忘了切换回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黎知图盯着他，表情严肃，一字一顿：
“周游里，你到底想干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