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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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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明印在岑墟掌中疯狂震动,青铜兽面的双眼彻底张开,青光如利剑射向光柱——两种光撞在一起,地动山摇。
岑墟被震得倒退三步,后背撞上一棵枯死的古木,木屑纷飞。
他稳住身形,看见望舒已经飞向光柱方向,四片残破的雷翼拼尽全力扇动,电光在翼间聚集又溃散,金色的血从各处伤口往下淌,撒在池面上像烫红的铜钱落入沸水。
他追上去。
踏出第一步时,脑中闪过共议殿里掌教平静的眼神,和那句“若遇顽抗,格杀勿论”。
他踏出第二步,想起归墟裂隙里望舒扔来的那枚裂成两半的骨符,和骨符断口处师父清霄的笔迹。
他踏出第三步,开明印的嗡鸣忽然变了调,尖锐得像在尖叫。
第四步时他站在了池边最靠近光柱的位置,望舒的雷翼就在三丈外,他只要抬起开明印,以清界正气催动镇山之力,就可以镇压光柱中正在成形的那道巨影——按照昆仑的规矩,这就是“斩妖除魔”。
但他看见望舒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嵌着雷石的眼睛里没有仇恨,也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很轻的,像叹气一样的东西。
“你动手吧。”望舒说,声音在光柱的轰鸣里几乎听不清。
“你不动手,等昆仑的人来,他们会说你和浊界勾结。”
岑墟把开明印举了起来。
兽面青光凝聚成一道锐利的锋刃,对准光柱中央那道正在成形的巨影。
他的手稳了,不抖了,像过去二十多年所有执行清剿任务时一样,准确,冷静,不带犹豫。
锋刃劈出去的前一瞬,他偏了半寸。
青光擦着光柱的边缘掠过去,在池壁上轰出一道深坑,碎石飞溅。
光柱继续攀升,巨影彻底成形——是一头半透明的狐形巨兽,五尾,通体青白色,双眼紧闭,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
地底传来沉闷的断裂声。
“你在做什么?”望舒愣了半息,随即吼出来。
“你劈偏了——”
“我知道。”岑墟把开明印收回来,转身面对池岸方向。
紫雾深处传来了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清气的压迫感像一堵墙推过来,推得池水表面的紫膜连连翻卷。
“我把镇岳阵的锁灵节点记下来了。”他说,语速极快。
“一共十二道,每道阵基底下都埋了一枚昆仑令做阵眼。你刚才挨了十二道镇岳印——是不是每一道都从左前方打来?”
望舒的眼神变了一瞬。
“……对。”
“阵基的排布以池心为圆心,等距环列,阵眼昆仑令全部朝北,因为负责布阵的人多半是北方分坛来的,刻令时习惯把“令”字的钩朝北。”岑墟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枚裂骨符,捏碎了,碎骨片在掌心亮起暗红色的灵纹,他把灵纹拍进开明印的兽面。
兽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道灵纹是师父教的禁术,能短暂逆转清浊界气。”岑墟的声音在池底的轰鸣和岸边的脚步声中依然平,平得不像他自己。
“我以吞海后期的全部修为催它,可以在十息之内让镇岳阵基的灵脉反向流动,清转浊。阵眼令一旦沾了浊气,十二道阵会同时反噬布置者——你要用这个间隙去封那个被破开的灵枢,只有你能用浊气封浊气。”
望舒盯着他,雷翼上的电光忽明忽暗,脸上金色的血混着墨绿的池水淌下来,在下巴尖汇成一滴落进池里,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十息之后呢?”他问。
“十息之后我修为耗尽,界气反噬。”岑墟说。
“但反噬之前,开明印会自行激发护主——兽面青光会镇住方圆百丈内一切浊界气息。你跑得够快的话不会被波及。”
“不是问你。”望舒忽然逼近一步,四翼收拢到极致,雷光在鳞甲间密集成网。
“十息之后你怎么办?”
岸边的脚步声已经近到能听见弟子们的交谈。
“……师兄进去太久了……”“镇岳阵怎么在抖……”“池底什么声音……”
岑墟看了望舒一眼。
“我做我该做的事。”他说。
“你做你该做的事。”
然后他把全部修为灌进掌心的裂骨碎纹里。
暗红色的灵纹暴长成无数道细丝,顺着开明印的青铜纹路钻进兽面深处,兽面发出一连串低沉的闷响,最后猛地张口——一道浊黑色的光柱从兽嘴里喷出,贯入池底祭坛,顺着十二道等距环列的阵基逆流而上。
地动山摇。
岸边的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阵基在逆——”
“昆仑令——沾了浊气——”
“快撤——”
望舒没再看岑墟。
他转身面朝池中央的光柱,四片雷翼彻底展开,翼根处焦黑的伤口在急剧用力下齐齐崩裂,金色的血喷洒出来,但电光反而更盛了——那些金色血液溅到雷翼鳞甲上,像浇了滚油的柴火,轰地燃成一片灼目的雷暴。
他冲进了光柱。
青色五尾狐巨影在他撞进去的瞬间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浊色的眼,浓黑中透着金芒。
巨影张口衔住望舒的半边雷翼,望舒没躲,反手把掌心按在巨影额心的灵枢上。
浊气从他掌心涌出,灌入灵枢,一层一层裹住那个即将崩溃的平衡枢纽。
“封——”他的声音在雷暴中拉成一线。
“——住——了——”
十息。
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紫色巨影缓缓闭上眼,五尾垂落,身形逐渐透明。
池水表面的紫膜碎裂成万千残片,墨绿色的颜色在褪,底下露出一层淡淡的青白色——青丘地脉本来的颜色。
但岑墟已经看不清了。
他跪在池岸边缘,开明印从掌中滑落,滚进焦土里。
四肢的经脉在剧烈抽搐,清气从每一寸毛孔里往外溃散,浊气从外面往里灌——那种撕扯感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杵从他的天灵盖钉进去,一寸一寸往下砸。
耳边的声音变得很远。
望舒的雷翼在远处置物振响,越来越远,像往山外去了。
昆仑弟子们的惨叫和混乱的脚步声也在远,镇岳阵基崩毁的轰鸣在渐渐平息。
池水恢复成了月白色,淡淡的,浅浅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池底那座祭坛最中央的灵枢,还在轻轻跳动。
很慢,很稳,带着一种铜钟余韵般的,几乎令人安心的节奏——平衡枢回到了它该有的样子。
岑墟侧脸贴在焦土上,感觉到泥土里开始渗出暖意。
青丘的地脉正在自我修复,狐尾草的枯根底下冒出细小的绿芽,从紫黑色的裂纹里钻出来,嫩得几乎透明。
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中看见一个人影慢慢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