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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雷 ...

  •   雷翼收了,金色的血还在滴,但脚步是稳的。

      那个影子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把他从焦土里捞起来,让他靠在一棵重新泛起绿意的古木树干上。

      “我说了让你跑。”岑墟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望舒没答话。

      他蹲在那儿,从怀里摸出一片残破的鳞甲,雷翼上掉下来的,鳞甲边缘焦黑,中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电光。

      他把鳞甲按在岑墟心口的位置,电光跳了一下,没入皮肤。

      “浊气入体的反噬,雷鳞能暂缓半个时辰。”望舒说,声音比方才更哑了。

      他站起来,背过身去,脊背上那道从肩胛到腰侧的焦痕在晨光里格外刺目。

      “半个时辰够你爬回昆仑的净灵池。”他说。“去吧。”

      岑墟靠在树干上,看着那个背影朝紫雾散尽的青丘深处走去。

      晨光从裂开的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山腰上,照在慢慢变回赭红色的泥土上,照在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绿芽上。

      望舒走到山道拐角时停了一步,偏过头,没完全转过来。

      “你师父说的对。”他说。

      “有些东西比天道重要。”

      然后他走了。

      雷翼的振响在山间回荡了几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风声。

      岑墟靠在古木上,掌心按着心口那片微凉的雷鳞,感觉到体内冲撞的浊气被那道细小的电光缠住,暂时静下来。

      晨光落在他脸上,暖的,青丘的雾气终于散干净了,露出远处青黛色的山脊。

      他想起师父清霄当年坐在雪松下说的那句“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知道了。

      但他还回得去吗?

      他低头看了看滚落在焦土里的开明印。

      青铜兽面躺在那儿,眼眶里最后一缕青光熄灭之前,映出他自己的倒影——白衣上沾满了墨绿的池水,金色的血迹,焦黑的泥土,还有浊气渗透后皮肤下面若隐若现的灰色纹路。

      他把开明印拾起来,用袖子擦干净兽面上的泥,挂在腰间。

      站起来时腿是软的,但他站住了。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那几个昆仑弟子从外围赶过来了。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池底的浊气散了——镇岳阵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反噬——布阵的几位师叔都受了伤——”

      岑墟转过身,面向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灵枢封住了。”他说。

      “回昆仑。”

      他走下青丘时没有回头。

      但走出百步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开明印——兽面的眼缝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线极细的暗紫色光纹,嵌在青铜色里,像一道还没来得及愈合的疤。

      ……

      回昆仑的路走了两天两夜。

      岑墟在途中吐了三次血。

      第一次是在东荒边境的驿站外,他牵着剑落地,脚刚踩实就弯了腰,一口黑血喷在驿站的青石阶上,血液落地时冒出一缕细烟。

      驿丞探出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缩回去没出来。

      第二次是在昆仑山脚的验界关。

      守关的弟子拿拂尘照他周身扫了一圈,清气探测的灵光忽明忽暗闪烁了十几息,那弟子皱眉看了看光屏,又看了看岑墟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在册子上记了“界气微浊,准入净化”。

      “……师兄。”那弟子压低声音,“您的开明印……”

      岑墟低头。

      腰间的青铜兽面从侧面看过去,有一道极细的暗紫色纹路嵌在眼眶下方,兽面合拢的眼缝也比以往要紧,像在忍着什么。

      “无妨。”他说。

      “开明印自净需时。”

      他走过验界关,身后那弟子和同伴窃窃私语,他听见了三个字:“……像清霄……”

      他没停。

      共议殿在他抵达之前已经开了三次小会。

      他在殿外候着时听见里面长老们争执的碎片:

      “——镇岳阵基反噬,布阵的是北方分坛的执事,十二个人同时受创,分明是有人从内部逆转了灵脉流向——”

      “——那逆贼望舒最后从青丘脱身时雷翼上的伤没全好,但金血溅在阵眼令上,我们查过了,阵眼昆仑令沾的那道浊气是鸣蛇本源——”

      “——如果望舒能逆转镇岳阵,那他在青丘的修为至少已经到了吞海巅峰——”

      “——可岑墟有开明印——”

      “——开明印若被浊界高手近身压制也有可能失效——”

      门开了。

      一位长老从里面出来,看见岑墟站在廊下,顿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三息。

      “你回来了。”长老说,语气不冷不热。

      “掌教等着。进去吧。”

      岑墟走进去。

      共议殿比往常暗,琉璃瓦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殿里只点着四角的长明灯,灯火照着墙上那幅山海全舆图,青丘的位置被新添了一个朱砂圈,“镇”字底下又多了一个“禁”。

      掌教玄衡坐在上首,面前的案上摆着一枚碎成三块的昆仑令。

      令的断口处泛着暗紫色的浊气残留,还在慢慢往外渗。

      “青丘的事,你解释一下。”玄衡说话时目光落在碎令上,没抬。

      岑墟跪下来。

      膝盖触到金砖时他感觉到一阵刺痛——浊气入体后经脉对清界的地气开始敏感,以前跪惯了的东西忽然变得硌人。

      “弟子抵达青丘时,灵气暴乱已达临界。池底祭坛平衡枢被转灵阵强制逆转,若放任不管,青丘地脉会在三十息内全面塌陷,方圆百里尽成死域。”

      “然后?”

      “弟子以开明印镇压池底浊气,配合镇岳阵基的灵脉锁……”

      “配合?”玄衡抬眼,目光忽然锐利。

      “镇岳阵十二道阵基同时反噬布阵者——你说这是配合?”

      殿里静了一息。

      岑墟感觉到开明印在腰间轻颤了一下,像某种活物在示警。

      “弟子……”他开口,喉间涌上一阵腥甜,被他生生咽回去。

      “弟子在阵基周边查到了异样。有人提前在阵基之下埋了浊气引线,待池底平衡枢浊气冲到峰值时引线被激活,阵基灵脉被浊气截断,从内向外逆冲。”

      “谁埋的引线?”

      “不知。引线残留的灵力走势混杂,有鸣蛇雷鳞的灼痕,也有……”他顿了一下。

      “也有昆仑内门清气的余韵。”

      殿里第二次陷入沉默。

      左首的长老缓缓站起来,枯瘦的手指扣着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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