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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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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过去。
净虚长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槛边,老头儿佝偻着背,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举着一卷东西。
那卷东西的皮质已经发脆,边缘焦黑,正是岑墟藏在静室暗格里的兽皮地图。
岑墟抬起头,看见净虚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愧疚,决绝,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被火燎过的纸面上最后那一点墨色。
“这卷东西。”净虚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是清霄当年交给老朽的。老朽藏了十二年。昨夜老朽把其中一角碎片夹在了巡界留影里——那碎片是故意让你们发现的。为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看向玄衡。
“为了逼掌教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卷图上的东西说清楚。”
“净虚!”玄衡的声音骤然拔高,案上的玉笏被震得跳了一下,“你——”
“老朽今年三百七十岁。”净虚打断他,老头儿的背挺直了半分,“从引灵到承神,修了三百年道,眼看着昆仑从天道正宗变成如今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九幽渊下面关着的那些异兽老幼,老朽当年批过"剿"的卷宗,批完了失眠了四十年。清霄查出来真相的时候老朽是第一个知道的,老朽没有帮他,老朽怕了。老朽缩在这把骨头里缩了十二年,今天不缩了。”
他把那卷兽皮地图展开,铺在门槛上。
殿外的晨光透过门缝照进来,照亮了图上那三条正史之外的红色标注灵脉,和清霄写在最下方的那行字。
“灵脉锁困,异兽灵力被锁于九幽渊下不得释放,日久淤积必酿巨祸。”净虚一字一句念出来,声调平得像念经,“"昆仑以镇邪为名行封脉之实,实则抽取异兽灵力反哺镇岳大阵,此乃饮鸩止渴。吾三谏掌教,皆被驳回。"”
念完最后那句,他把地图放下,抬起头来看向玄衡。
殿里静得像坟。
六位长老脸上的表情各异,有惊骇的,有茫然的,有低着头的,只有一个坐在最末位的年轻长老皱着眉头在看那张图上的灵脉走向,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东西。
玄衡的脸色从白变青再变白,站在案后一言不发,手里的玉笏被捏得咯咯作响。
“掌教。”净虚说,“您说句话。”
玄衡闭了闭眼。
殿外不知何时起风了,昆仑的风从三千六百级玉阶底下卷上来,裹着碎冰撞在殿门上,啪啪地响。
“……锁脉印。”玄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九幽渊的锁脉印是上一任掌教在位时设下的。本座接手时已经运行了上百年,停不下来了。一旦停止抽取异兽灵力回补镇岳阵,整个东荒的灵脉屏障会在三日之内崩解,浊气倒灌十七城,死的将是几十万凡人。”
“但那些异兽——”净虚的声音也在抖。
“那些异兽本就是残存余孽。”玄衡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三百年前那场清剿的真相你不必再提,净虚,你既然去过九幽渊,你见过那些被关的异兽——你告诉本座,那是异兽还是人?他们有人的灵智吗?有人的道德吗?他们不过是一群披着兽形,残存着上古残破灵识的——”
“他们有。”岑墟的声音从地上传上来,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所有人都看向他。
岑墟仍然单膝跪着,但腰背挺直了,额上的碎发被汗黏在眉骨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像开明印方才涌出来的那道青光。
“他们有灵智。弟子亲眼看见一只九尾狐幼崽缩在望舒身后发抖,它有六条尾巴,每一条尾巴尖都缠着一条旧伤疤。它还不会化形,还不会说完整的话,但它往望舒身后躲的时候,它的眼睛和人的眼睛一样——”岑墟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它有害怕。”
殿里静了很久。
玄衡看着他,没有说话。
案上那枚兽皮地图的碎片静悄悄地摊在那里,边缘焦黑的纹理像一张张合不拢的嘴。
“从今日起,开明印暂由净虚保管。”玄衡最终说,声音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岑墟禁足静室不得外出,直至——”
“直至什么?”净虚问。
玄衡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山海全舆图前,背对着所有人,伸手把图上最角落那个"镇"字揭了下来——那是一张后来贴上去的朱砂标签,下面压着的原本字迹露了出来。
那是"祭"字。
归墟祭坛的祭。
殿里没有人说话。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在揭下来的朱砂标签背面,标签背面的旧胶已经干透发黄,一碰就碎了。
岑墟被两名弟子送回静室的时候路上遇见了好些同门,有的低着头快步走过,有的停下来看他又匆匆移开视线,只有一个比他晚两届入门的师弟在走廊拐角拽了他袖子一下,小声问了句:"师兄,净虚长老在共议殿里说的是真的吗?"
岑墟站住了。
他看了那个师弟一眼,师弟眼眶泛红,鼻头也是红的,像是哭过了。
“你心里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岑墟说完这句就被两名弟子示意继续走了。
他没回头。
静室的门从外面落了锁。
锁是普通的铜锁,没有灵纹封禁,大概是掌教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不至于破门而逃——或者掌教根本就不在乎他会不会逃。
岑墟坐在桌前,开明印已经不在了,腰侧的重量感还没消退,皮肤上印着青铜兽面形状的浅痕,热得发烫。
他把手伸进衣襟里掏出那两半骨符,拼在一起放在桌上。
骨符的裂口严丝合缝,像从没有断过。
"苍"字的半边笔画连着另一边,完整地躺在暮色里。
窗外昆仑的暮色是深紫色的,像淤血散开前的最后一层。
他忽然听见窗纸外面有极轻的声响,像某种细小的东西在挠木头。
岑墟走到窗前,把窗纸推开一条缝——窗台外面蹲着那只六条腿的蜚,鳞片上的旧伤疤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六只爪子扣着窗框,浑身的鳞片都在打颤。
“你怎么——”
“少主让我来的。”蜚的声音抖得连不成句,“他说……说他知道你被禁足了,让我给你送这个。”
蜚从嘴里吐出一枚拇指大的鳞片,浅金色的,边缘有细密的电纹,是鸣蛇雷鳞。
鳞片落在窗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冰粒敲在石面上。
“他还说了什么?”
蜚犹豫了一下:“他说……他说灵枢第三道还差两处,他今晚会继续去刻完。他说让你别担心他,让你管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