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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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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的笑收了。
他偏过头来,四翼上的雷光明明灭灭,照着他半边侧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我从小就被灵力反噬到大,不差这一回。”他说完便不再停留,雷翼一振,整个人掠进了裂隙深处浓稠的浊气里,转瞬不见。
祭坛上只剩岑墟一个人。
暗蓝色的幽光幽幽晃动,灵枢石柱上新刻的铭文残留着雷鳞划过之后的细微焦痕。
岑墟走过去蹲下,用指尖轻轻触摸了最后两处空白旁边的刻痕。
雷鳞划过的触感微热,铭文的每一个转折都精准而沉稳——望舒刻这些的时候手一定很稳。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开明印悬在腰间轻震,兽面依然朝着灵枢石柱的方向。
岑墟伸手把它拨正过来,掌心压着兽面,低声说了一句:“走。”
开明印震了三下,然后静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裂隙拐角处那双六条腿的蜚在阴影里缩成了一团,正在瑟瑟发抖。
看见岑墟出来,蜚整个人都炸了毛,六条腿往后退了七八步撞到岩壁上。
“别怕。”岑墟没停步,“他往深处去了,已经走了。”
蜚抖着嗓子:“你,你——”
“我不会说出去。”岑墟从他旁边经过,目光落在蜚鳞片上一道将愈合未愈合的旧伤痕上,那道伤痕的走势和东荒巡界弟子的制式法器造成的伤口一模一样。
他的视线停了半拍,然后移开了,继续往前走。
走出归墟裂隙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灰白。
大荒没有真正的日出,只有雾层被地底渗出的灵光照亮了边缘,透出一层暗橘色的光,像伤口愈合前那一圈最薄的新肉。
岑墟在裂隙入口站了片刻。
浊气在他身侧翻涌,沿着衣摆往上攀爬,他伸出手指捻了一点在指腹上,是凉的,像深冬的井水。
他忽然想起望舒说"我从小就被灵力反噬到大"时那种随口带过的语气,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岑墟把沾了浊气的手指在袖口擦了擦,迈步往清界的方向走去。
白衣的下摆被浊气染出一圈灰黑的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清气涤净。
……
四月十一,昆仑共议殿的晨钟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
岑墟在静室里听见钟声时正在翻那卷兽皮地图,他迅速把地图塞回暗格,整了整衣冠走出门去。
走廊里几个低阶弟子跑得急促,神色慌张,看见他都只匆匆行了个礼就继续跑。
共议殿的门大敞着。
七位长老到齐了六位,掌教玄衡站在山海全舆图前面,背对着门口,手里的玉笏搁在案上。
岑墟踏进殿门的时候感觉到气氛不对。
那六位长老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比上回他破禁地锁脉印的时候更重,像六块碾过石面的磨盘。
“掌教。”岑墟行了一礼。
玄衡转过身来,表情看不出喜怒,指尖点了点案上摊开的一卷东西——岑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昆仑巡界阵的换防记录。
“昨夜子时至丑时之间,东三阵位的巡界弟子擅离职守两刻钟。”玄衡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没风的水,“据执令弟子回报,是受你指令撤出的。”
殿里静了一瞬。
岑墟垂着眼:“昨夜弟子在归墟裂隙东部发现鸣蛇祭坛灵枢正在修缮,判断敌情严重,需紧急处置,故命巡界弟子暂退封住入口以防鸣蛇同伙从外部接应。后弟子与鸣蛇望舒正面遭遇,交手未果,对方逃入裂隙深处,弟子追击不及——”
“交手。”玄衡打断他,从案上拿起另一卷东西抖开——是一枚玉镜留影的拓印,画面里岑墟和望舒隔着丈许站在灵枢石柱两侧,两个人的姿态都不像在交手。
“你管这叫交手?”
岑墟的喉结动了一下。
“还有。”玄衡把玉镜拓印放下,从袖中取出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枚拇指大的碎片,边缘焦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岑墟一眼就认出了碎片上残留的纹路——那是他师父清霄的字迹,是兽皮地图边缘某一角的碎片。
他浑身的血在这一刻冷了。
“今晨有人在这卷留影拓印的夹层里发现了这个。”玄衡把碎片搁在案上,推前半寸,“碎片上的字迹经过灵纹比对,与清霄真人的笔迹有九成相似。岑墟,你见清霄那日,除了说了几句旧话之外,还从他那里拿了什么东西?”
岑墟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一样响。
他说不出话。
净虚长老坐在左首,脸色白得像纸,两只手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青。
他看了岑墟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了句什么。
“弟子……”岑墟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弟子没有拿任何东西。”
玄衡盯着他看了很久。
殿里六位长老的目光像六根钉子,钉在他额角和手背上。
开明印在他腰间突然震了一下,兽面的眼缝里涌出一线青光,烫了他的腰侧。
“开明印在抖。”玄衡忽然说,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某种岑墟从没听过的东西,像一直冰封的河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听见了吗?它在抖。”
岑墟下意识伸手按住开明印,掌心下的兽面滚烫,嗡鸣像一条被掐住喉咙的活物在扭动。
“清霄当年持有开明印的时候,这枚印也经常这样抖。”玄衡向前走了一步,步幅不大,但整个殿里的空气都跟着压了下来,“本座当年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它在替什么东西喊疼。"”
岑墟的后背瞬间渗了一层冷汗。
这句话和望舒在归墟裂隙里说的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你师父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你现在一模一样。”玄衡又走近一步,现在距岑墟只有三步的距离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岑墟,白眉垂在眼侧,目光深不见底。
“你这两天去了禁地,去了归墟,见了清霄,见了鸣蛇。你的开明印在抖,你袖口沾着浊气没涤净,你白天在人前说话滴水不漏,夜里自己关在静室里不点灯翻东西。岑墟,你以为本座什么都不知道?”
岑墟的膝盖弯了。
他单膝跪下去,额头抵在手背上,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万里山路。
“弟子……”
“你什么都不必说了。”玄衡转身走回案后,袍角扫过金砖上的镇邪咒文,“从今日起,你卸下开明印,禁足静室,不得外出。待本座查清你与清霄及鸣蛇之间——”
“掌教。”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