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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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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墟弯腰把那枚雷鳞捡起来握在掌心,鳞片温热,上面残留的雷纹触感细微地发麻。
“他今晚去归墟……”岑墟的声音忽然紧了,“巡界阵换防轮次已经改了,他现在去是自投罗网——”
“少主知道。”蜚的六条腿开始往后缩,“他说他知道。他说不刻完就不刻完的话,他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蜚说完就从窗台上翻了下去,六条腿落地无声,转眼消失在了暮色里。
岑墟握着那枚雷鳞站在窗前,掌心被鳞片边缘微微割破了一层皮,渗出的血沾在鳞面上瞬间被吸收了进去,鳞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血色纹路,沿着电纹蔓延了一小圈又暗下去。
他想起来望舒说过鸣蛇雷鳞可以破法诛伪,也想起望舒和他说"我从小就被灵力反噬到大不差这一回"时那种随口的语气。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了。
共议殿里那个被揭下来的"镇"字标签此刻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上面干透发黄的旧胶大概已经碎成了粉末。
岑墟低头看了掌心的雷鳞很久,然后把它和那两半骨符放在了一起,用一块旧帕子包好塞进袖中最深处。
他走到静室的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那扇落了锁的门。
铜锁纹丝不动,但门缝里渗进来的晚风带着昆仑特有的寒气,吹在他指节上,凉得像刀尖。
他靠在门板上滑坐下去,后脑抵着冰凉的木面,闭着眼。
静室里很安静。
袖中骨符的灵纹隔着一层帕子在微微发热,雷鳞的余温贴着腕骨慢慢扩散,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
共议殿里玄衡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它们不过是一群披着兽形,残存着上古残破灵识的——”
后面没说出口的那个词是什么。
岑墟想了很久,觉得那个词可能是"怪物",也可能是"东西"。
但他在归墟裂隙里看见望舒蹲下来摸九尾狐幼崽头顶的时候,那只幼崽抬起头来看望舒的眼神,和当年师父坐在雪松下抬头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岑墟睁开眼。
静室的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袖口里那枚雷鳞微弱的热度一直没散,像一个人在不远处替他举着一盏很小很小的灯。
……
四月十二,子时。
岑墟把铜锁从里面震开了。
没有灵力波动,用的是最笨的办法——从门轴把整扇门卸下来。
他在黑暗里蹲着把门板轻轻放倒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静室外的走廊空无一人。
他贴着墙根往外走。
昆仑入夜之后共议殿方向还有零星的灯火,但他走的是西廊后面那条久无人迹的碎石路,脚踩上去全是松动的小石子,发出细碎的硌响。
他在禁地石室门前停下来。
锁脉印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暗了,青光明灭不定像快燃尽的烛火。
他把掌心按上去,灵力灌注之下锁脉印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了,石门滑开半尺。
石室里的魂灯已经快灭了。
幽蓝色的火苗只剩指甲盖那么大,在墙角剧烈抖动,像一只垂死的蛾子扑棱翅膀。
清霄仍然坐在蒲团上,姿态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锢灵环溃烂的腕骨搭在膝头,灰白的头发散下来几乎盖住了整张脸。
听到石门响动,清霄偏过头来,目光在昏暗里与岑墟对上。
“……你来了。”清霄的声音比上次更轻了,轻得像是用嘴唇在碰空气。
“师父。”岑墟走进来跪在他面前,“弟子今日来是——”
“你袖子里有雷鳞。”清霄打断他,“鸣蛇雷鳞。谁给你的?”
“望舒。”
清霄闭了一下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那孩子还活着。好。好啊。”
和上次一样的话,但这次尾音拖得更长了。
岑墟从袖中取出骨符和雷鳞摊在面前的地上。
骨符拼在一起完整了,雷鳞搁在旁边泛着浅金色的微光,照亮了一小片石地。
“师父,灵枢第三道铭文今夜就要刻完了。”岑墟看着他,“望舒说刻完就能分流三成灵脉淤积,九幽渊底下的压力能缓一些。但如果今晚巡界阵……”
“你想去帮他。”
岑墟没有说话。
清霄看了他很久,魂灯的火苗在角落里微弱地一跳一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些刻痕上面,像一层薄薄的灰纱盖住了所有真相。
“你小时候问过我,比天道重要的是什么。”清霄忽然说。
岑墟记得那个黄昏,雪松,碎金般的光斑,师父笑而不答的脸。
“我当时没告诉你,因为你太小了。”清霄低下头看自己的手,锢灵环的镇魂钉嵌在溃烂的血肉里,发黑发硬,“现在你二十二了。我告诉你——比天道重要的是你知道什么样的世界值得你活下去,然后你为它去死或者为它去活。”
魂灯的火苗忽地蹿高了一瞬,又矮下去。
“你今夜出了昆仑,就回不来了。”清霄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清晰,“你明白这个吗?”
“……弟子明白。”
“你若是去了归墟帮那只鸣蛇刻完铭文,明日掌教就会以"勾结浊界叛徒,背叛天道正统"的名义将你逐出师门。你山下的母亲——”
“母亲早已不在人世了。”岑墟的声音很轻。
清霄顿了一下,然后说:“也是。都这么多年了。”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魂灯的火苗越发微弱,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在将灭未灭的光里忽明忽暗,像无数张嘴同时开了又合上。
“去吧。”清霄最终说,声音低得像从很深的井底泛上来的涟漪,“把那枚雷鳞收好。如果……如果你活着回来见我,我告诉你三百年前那场清剿真正的源头。”
岑墟把骨符和雷鳞收回怀中,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没有回头。
“师父,您还撑得住吗?”
背后安静了几息。
然后清霄笑了一声,很轻很短:“我撑了十二年等你长大。你今夜如果不去归墟,我就白撑了。快走吧,墟儿,别回头了。”
岑墟没有再停留。
他侧身挤过石门,锁脉印残余的青光在他身后挣扎着闪了两下,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