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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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狌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坐回地上,爪子攥紧了那根啃了一半的腿骨。
望舒走出正殿往自己住的偏窟去。
偏窟比正殿更简陋,石壁上凿出一个半人高的凹洞当床,铺了几层干草和一张不知什么兽皮缝的褥子。
他躺进去的时候雷翼贴紧了背脊,鳞片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偏窟里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岑墟的脸。
那张脸在归墟祭坛的幽光底下白得像玉,说话一字一句像念卷宗,但弯腰捡骨符的时候手指尖是抖的。
望舒翻身侧躺,把脸埋进干草里。
干草的气味粗粝而干燥,混着尘土和兽皮的腥膻,是他从小到大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
他想起来很多事情——小时候母亲把他藏在枯井底下的石板缝里,外面昆仑修士的清光照得整片林子白昼一般,母亲锁上石板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他没出声。
他在石板缝里趴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夜里爬出来的时候,整片林子的异兽尸体堆成了山。
母亲躺在最上面,四翼被人从根部砍断,雷鳞被一片片剜走,剩下光秃秃的肉翼耷拉在血泊里。
那年他七岁。
望舒睁开眼,盯着偏窟顶壁不规则的石纹。
雷翼在他背后无声地张开了一半,鳞片边缘炸出细碎的电光,照亮了石壁上一小片区域——那里有他用指甲刻的三行字。
第一行:母亲死了。
第二行:鸣蛇族还剩我一个。
第三行:祭文要刻完。
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去归墟修那座祭坛。
那座祭坛是上古时期山海灵脉的枢纽之一,一旦全部激活,原本被昆仑截断的三条灵脉分支就能重新流通起来,九幽渊下面淤积的异兽灵力就有了出路。
整个山海灵韵的平衡也会因此松动一个口子,至少,至少能让那些关在九幽渊底下的异兽老幼多撑几年。
至于昆仑说他是邪魔歪道,说鸣蛇遗族是浊界余孽,说他修祭坛是要毁天灭地——这些他听太多了,耳朵都起了茧子。
他不在乎昆仑怎么骂,他只在乎祭坛上的铭文刻没刻完。
夜里的浊界比白天安静些,偶尔远处传来几声兽吼,闷闷的像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
望舒又翻了个身,这次面朝石壁,眯着眼看那三行自己刻的字。
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岑墟,你要是真敢查下去,我敬你是条汉子。你要是查了一半缩回去当你的昆仑嫡传……那就别让我再看见你。”
偏窟里没人回答他。
雷翼上的电光渐渐暗下去,鳞片合拢了,只剩石壁上的三行字在暗中泛着极淡的荧光。
三月二十,子时。
归墟裂隙东侧的浊气屏障比平时薄了半寸,望舒贴着岩壁潜行,四翼收得极紧,几乎和后背贴成了同一个平面。
他身后跟着那只六条腿的蜚,蜚的脚掌上有吸盘,爬行起来悄无声息。
“东侧阵位的缺口在东边第三根石柱后面。”蜚的声音压成气声,“换防时间两刻钟,咱们进去之后只有一刻半的工夫刻铭文,剩半刻要撤出来。”
“够了。”望舒伸手按在岩壁上感应了一下,岩壁内部的灵脉波动比上回更强了一些,说明九幽渊下面的淤积又加重了。
他指节收紧,指甲在岩面上刮出细碎的石粉。
两人在屏障最薄处停住,望舒闭眼感应了片刻,雷翼炸出一瞬的电光劈在屏障上,浊气翻涌裂开一道窄缝,他侧身挤了进去。
蜚紧随其后,六条腿倒腾得极快。
祭坛在裂隙最深处。
暗蓝色的幽光依然亮着,第三道灵枢的石柱上已经刻好了大半的铭文,剩下两处空白像是两张未画完的脸,在幽光里空洞地看着来人。
望舒从怀里掏出刻刀,刀尖是鸣蛇雷鳞打磨的,削石如泥。
他蹲在灵枢石柱前开始刻第一处空白,刀尖每一次落下都有细微的电光溅出,铭文顺着刀势在石面上延展,弯曲,缠绕,像活的藤蔓在生长。
蜚在旁边替他把风,六条腿岔开站着,耳朵竖得笔直。
第一处铭文刻完用了大半刻钟。
望舒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正要转去第二处,蜚突然低喝了一声:“有人!”
望舒手里的刻刀瞬间收进了袖中,雷翼无声地张开半寸,电光含而不发。
他侧耳听了几息,听见风里夹着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两个,至少有七八个人在往这边靠近。
而且那脚步声里没有浊气的沉重感,是清界的,被清气涤过的,轻而稳的步幅。
“昆仑巡界阵。”蜚的六条腿已经开始往后退,“不是换防的空白时间吗——”
“他们换了轮次。”望舒的瞳孔缩了缩,目光扫过祭坛周围,石柱,残壁,裂隙深处,每一个能藏身的地方都被幽光照得无所遁形。
他手指按上腰间雷鳞,鳞片边缘的电光滋滋作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望舒忽然看见了什么,视线钉在了祭坛东侧那面刻满伪史的残墙后面——那里露出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白衣。
只有昆仑嫡传才穿的那种净透无尘的白。
望舒抿了一下嘴角,没有表情地弯了弯眼睛。
“蜚,你退到裂隙拐角那边去。”
“少主——”
“退过去。”望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容反驳,“不管听见什么都别过来。”
蜚的六条腿刨了两下地面,最终还是一步步退进了裂隙拐角的阴影里。
它刚藏好,七八名穿玄色巡界服的昆仑弟子就从祭坛入口涌了进来,每人手里擎着一枚镇岳令旗,旗面绣着密密麻麻的锁脉符文,把祭坛围了半圈。
为首的那名弟子望了一眼祭坛上新刻的铭文,脸色骤变:“他在修灵枢——截住他!”
望舒四翼猛地展开,雷光从翅根到翅尖炸成一片,嗡鸣声震得石壁上的浮灰簌簌往下落。
他没有急着动手,目光越过那七八面令旗,精准地落在了残墙后面那片白衣上。
“岑墟。”他喊了一声,“你带人来堵我的?”
残墙后面安静了几息。
然后岑墟迈步走了出来,白衣在暗蓝幽光里白得刺眼,腰间开明印的兽面青光微吐,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似乎很平静,又似乎一点都不平静。
“望舒。”岑墟开口,声音不高,“你今夜不该来。”
“我该不该来我自己说了算。”望舒把右手抬起来,雷鳞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小臂,鳞片表面的电纹噼啪作响,“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跟我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