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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回 ...

  •   回到静室他关了门窗,把那卷兽皮摊开在桌面上。

      皮面发脆,稍微用力就可能碎成片,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顺着纹路展开,上面画的是一幅地图——东荒全境的灵脉走向图,但和昆仑正史记载的完全不同。

      图上用红字标注了三条正史里从未出现过的灵脉分支,每一支的终点都指向同一点:九幽渊地下三千丈。

      兽皮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字迹是清霄的:灵脉锁困,异兽灵力被困于九幽渊下不得释放,日久淤积必酿巨祸。

      昆仑以"镇邪"为名行"封脉"之实,实则抽取异兽灵力反哺镇岳大阵,此乃饮鸩止渴。

      吾三谏掌教,皆被驳回。

      此事不得声张,声张则死。

      岑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日头从东移到了中天,光线从纸面滑到了桌角。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三月前在东荒追查的时候,他曾经路过一座已经被废弃的仙哨,哨塔的基座下方有一道旧裂痕,裂痕里渗出的灵气波动和昆仑清气不同,和浊气也不同,而是第三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古老腥味的,像山一样沉的脉气。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地脉自发的波动。

      现在他懂了。

      那道裂痕下面是被截断的灵脉分支,异兽灵力淤积太久,撑破了地壳渗出来了。

      而镇岳阵每天还在从九幽渊下面抽取更多。

      他把兽皮卷重新卷好,塞进书架的暗格里,压在一摞旧经书底下。

      然后他坐在桌前,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盯着桌面上一道浅浅的木纹发呆。

      开明印在腰间轻轻嗡鸣,兽面朝外,青光幽微。

      他想了很多事。

      想望舒站在祭坛前面伸开四翼的样子,想望舒臂上那道金色新肉,想那三百一十四只被锁在九幽渊下的异兽,想师父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和溃烂的腕骨,想共议殿里掌教那句话——"开明印会替你记起来"。

      他又想起师父当年坐在雪松下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比天道重要。”

      窗外昆仑的风卷着碎冰打在窗纸上,簌簌地响。

      岑墟站起来,把书架上的经书重新码了一遍,暗格里的兽皮卷被埋得更深了。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开明印,青铜的触感冰凉,兽面的眼缝合拢着,青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他忽然对着那枚印低声说了一句:“你替我记着什么?”

      开明印没有回答。

      它只是一件法器,镇邪锁脉的利器,昆仑嫡传的身份象征。

      可它安静地悬在岑墟腰间的时候,兽面轻震的规律,和他心跳的频率一模一样。

      那天夜里岑墟没睡。

      他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纸,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成了硬块。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到了天亮。

      ……

      望舒回到浊界宗坛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大荒的夜没有星辰,只有头顶一层永远散不去的灰蒙蒙的雾,雾里偶尔闪过几道暗紫色的雷光,像某种巨兽翻身时露出的鳞片。

      宗坛建在一座被掏空了山腹的巨峰底部,入口被三丈厚的浊气屏障封着,望舒四翼振了一下,屏障上的浊气像水一样向两边分开,让他穿了过去。

      “少主回来了!”一个细长的声音从阴影里窜出来,是条长着六条腿的蜚,浑身鳞片黑得发亮,凑过来就往望舒腿边蹭。

      “别蹭。”望舒收了雷翼,伸手推开那只蜚的头,“我不在的这几天有事没有?”

      “有有有。”蜚的六条腿倒腾着跟在他旁边,“九幽渊那边又加了两层锁脉印,外面巡界的昆仑弟子比以前多了一倍,咱们上次偷偷挖的那条地道被——被堵上了。”

      望舒脚步顿了一下:“堵上了?”

      “堵得挺死,碎石加灵胶,还贴了震雷符,我们几个不敢硬凿,怕惊动上面。”

      “知道了。”望舒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刻满了上古祭文的石廊,廊壁上的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只有偶尔几个突出的笔画还能辨认出是某种祭祀用的祝词。

      宗坛正殿比他离开的时候更暗了。

      大殿正中央悬着一盏骨灯,灯芯是用异兽遗骨磨成粉压制的,烧起来泛着蓝绿色的光,照亮了殿内或坐或卧或蜷着的七八个身影。

      狌狌蹲在角落啃一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腿骨,看见望舒进来丢了骨头站起来,鼻头翕动几下。

      “少主你身上有昆仑那边的清气味儿。”

      “碰见了一个人。”望舒在骨灯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伸手烤了烤火,“昆仑嫡传,叫岑墟。”

      “那个拿开明印的?”狌狌凑过来,“你跟他动手了?”

      “没打。”望舒靠在石墩上仰头看顶壁,顶壁的画是几百年前他祖辈刻的,画的是鸣蛇一族全盛时期的场景,四翼遮天蔽日,雷光劈开层云,整个大荒的异兽在他们翅膀底下俯首。

      如今画上的金色颜料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一圈圈灰白的轮廓。

      “没打?”狌狌显然不太信,“你上回听见昆仑两个字就炸了三里地的雷。”

      “上回是上回。”望舒闭上眼,“这回那人有点意思。我看他臂骨上的纹路,像是清霄的徒弟。”

      “清霄?”角落里的蜚插嘴,“那个昆仑的叛徒?”

      “昆仑说他叛了,我看未必。”望舒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截什么东西在手里转了转——是那枚骨符的另一半。

      他掷给岑墟的那半裂了,剩下的这半他一直留着,符面祭文的另一半刻得比那半更密,最末尾那个"苍"字的左半边笔画凌厉得像刀劈出来的。

      “他把骨符捡起来了。”望舒说,“我当时没回头看他,但他捡东西的那个响动,不像是要毁掉。”

      狌狌蹲下来凑近骨灯,蓝绿火光映着他毛茸茸的脸:“少主你觉着他能信?”

      “不知道。”望舒把骨符重新收起来,“但他看了一眼九幽渊锁脉印残留在骨符上的纹路,脸就白了。你们知道昆仑那些人看这东西都是什么反应?上一回有个巡界的看见我臂上的印,冲我啐了一口唾沫,说异兽活该烂在泥里。”

      殿里安静下来。

      几只异兽都沉默着,只有骨灯的火苗在噼啪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蹲在角落里一直没开口的一只九尾狐幼崽怯怯地探出头来:“少主,祭坛那边……”

      “祭坛明晚接着修。”望舒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第三道灵枢只剩最后两处铭文没刻完,刻完了就能激活一小部分,到时候至少能把九幽渊底下的灵脉压力分走三成。”

      “可是昆仑那边又加派了人手……”

      “我知道。”望舒走到九尾狐幼崽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小家伙的九条尾巴只长出了六条,蜷在身后瑟瑟地抖。

      “我在归墟祭坛上遇见岑墟之前就先看过一遍了,巡界的阵位一共改了四轮,每一轮换防的间隙有两刻钟的空白。明天夜里我带两个人走东侧裂隙绕过去,不惊动上面。”

      “我也去。”狌狌站起来。

      “你别去。”望舒站起身,“你留在宗坛照看小的。万一我回不来——”

      “少主!”狌狌的声音尖起来。

      “我是说万一。”望舒转过身朝他笑了一下,火光映着半边脸,笑意到了眼底就散了,“祭坛的铭文刻法我教过你,如果我真回不来,你接着把第三道灵枢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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