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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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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清霄已经重新面向墙壁,脊背弓得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锢灵环上的血沿着手指滴落在蒲团边缘,洇出暗色的圆斑。
“墟儿。”师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这一去……怕是不会再来了。”
岑墟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跨出了石门。
锁脉印残存的青光在他身后重新亮起,石门缓缓合拢,把石壁上的刻痕,魂灯,和师父佝偻的背影一并封在了黑暗里。
共议殿里七位长老到齐了五位。
掌教玄衡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从内库调出来的灵纹留影卷,墨色的纹路还在纸面上游动,勾勒出一个人影在卷宗架前翻阅的画面。
那个人影穿白衣,戴玉冠,腰间悬着一方青铜印。
岑墟踏进殿门的时候,玄衡正用指尖点着那卷留影上的人影,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
“弟子参见掌教。”
“岑墟。”玄衡没抬头,“你方才去了禁地。”
“是。今日是家师——今日是清霄真人自我放逐的忌日,弟子前去祭拜。”
“祭拜?”玄衡的手停住了,终于抬起眼来看他,“禁地石室的锁脉印被你强行破开了三成灵力。你管那叫祭拜?”
殿上五位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岑墟身上,像五把没出鞘的刀。
岑墟垂着眼睫:“弟子修为不精,触锁脉印时灵力失控,请掌教责罚。”
“责罚的事不急。”玄衡把那卷留影往前推了半尺,“你倒说说,你方才在禁地里,和清霄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旧事。”岑墟的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问了弟子幼年时的一些修行疑惑,清霄真人神志昏沉,并未答出有用的话。”
“哦。”玄衡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那你告诉本座,你三月前前往东荒追剿鸣蛇,为何回山时开明印沾染的浊气经七昼夜涤灵仍未散尽?”
岑墟感觉到腰间开明印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某种警示。
他稳住呼吸:“弟子追入归墟裂隙百余里,浊气浓度极高,开明印镇邪之力的确被浊气侵蚀了一部分,回山后弟子每日以清气涤印三次,尚未完全恢复。”
“归墟裂隙百余里。”玄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目光忽然沉下来,“归墟裂隙深处是浊界核心,以你吞海后期的修为,深入百余里而不被浊气反噬道心——岑墟,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殿里静了一瞬。
五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坐在左首的净虚长老咳了一声,开口道:“掌教,小岑这孩子向来老实,既然他说了——”
“净虚。”玄衡打断他,“你且看看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镜,镜面朝外,灵力催动之下镜中浮现出一段画面——岑墟站在归墟裂隙的祭坛前,对面是望舒。
望舒张开四翼,电光噼啪打在石壁上,然后岑墟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揣进了怀里。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玉镜上蒙了一层浊气,后面的影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只剩下雪花般的噪点。
“这是巡界仙哨在归墟外围布下的窥影阵最后传回来的画面。”玄衡把玉镜收回袖中,“画面里你和那只鸣蛇之间差了不足三丈,他掷了什么东西给你,你捡起来收好了——本座想知道,他给了你什么。”
岑墟的脊背绷成了笔直的一条线。
骨符贴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上面灵纹的热度,像要烫穿皮肤烙进骨头里。
“回掌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是鸣蛇的挑衅之信。望舒将一截异兽骨符掷于弟子脚下,言明归墟祭坛他必将继续修缮,让昆仑随时来战。弟子当时气怒之下捡起骨符想以灵力摧毁,却——”
“却什么?”
“却被骨符上的浊气反噬,骨符碎裂,未能毁尽。”
殿里又静了。
净虚长老捋了捋胡子,看着岑墟的眼神里有些什么复杂的东西,是可惜还是担忧岑墟说不清。
玄衡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岑墟几乎以为掌教要叫人上来搜他的身了。
然后玄衡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嘴角弯着,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罢了。”玄衡把桌上的留影卷收起来,“你既然说骨符已碎,那便碎了。但岑墟,你记住了——开明印是昆仑的镇山之宝,不是你的私物。你持印一日,便当为昆仑正道效力一日。若有一日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天道的大义,开明印会替你记起来。”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慢悠悠的,像在念一截经。
岑墟跪地叩首:“弟子不敢忘。”
退出共议殿的时候他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昆仑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往自己住的静室方向走,穿过西廊的时候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袖子。
回头一看是净虚长老,老头儿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复杂。
“跟我来。”
净虚把他拽进西廊尽头一间堆满旧书卷的偏阁,反手关了门,布了一层薄薄的隔音符阵。
“你在禁地里见到清霄了?”
“……见到了。”
“他还活着?”
“活着。”
净虚长出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更加沉重。
他在一堆书卷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卷发黄的兽皮,塞到岑墟手里。
“你师父当年出事之前把这个交给我的,说如果他有一天不在了,让我等他徒弟长大到能扛事的时候再给。”净虚压着嗓子,语速很快,“我老了,胆子小,拖了十二年没敢动。今天你在共议殿里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信你是能扛事了——拿回去看,看完烧了,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给的。”
岑墟低头看那卷兽皮,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扑灭了。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皮面,触感粗糙,上面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渗出。
“净虚师叔,您当年……”
“我当年什么都不知道,清霄出事之后我去翻他的旧卷宗,才翻出来这东西。”净虚摆摆手,“你别问了,赶紧走。掌教的眼线到处都是。”
岑墟把兽皮卷塞进袖中,朝净虚揖了一礼。
推开偏阁门的时候他听见净虚在身后低声说了句:“孩子,你师父拼了命留这条命到现在,不是等他徒弟去送死的。你多想想。”
岑墟没回答,跨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