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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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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把剑同时哑火,灵光黯淡下去,像暴雨浇灭了一地的火把。
破晓峰弟子们怔怔地悬在半空,看着自己手中忽然静默的法器,满脸茫然。
纪云舟低头看自己的剑。
剑身上的灵纹正在褪色,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魄。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让印不再替你们锁着开明兽的灵。你们平时借的是锁链之力,现在锁链自己解了。”
纪云舟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身后有弟子喊:“首座!我御不了气了!”
又有人喊:“剑在往下坠——”
半空中乱了。
破晓峰弟子们的剑光一盏一盏熄灭,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下落。
好在修为还在,跌跌撞撞落到地面时只是踉跄,没有摔伤。
纪云舟最后落到地上,靴子踩进瘴泥里,溅了一裤脚的灰。
他握着自己的剑,剑已彻底暗淡,像一根凡铁。
他抬头看着岑墟。
眼里的东西复杂到说不清。
“你……印里那个,真的是开明兽的遗骨?”
“真的。”
“那镇岳——”
“镇岳阵锁的不是凶兽,是灵脉。云舟,你回山之后去藏经阁地下一层,有个被铁链锁死的铁柜,柜门夹层里塞了十七卷密档。那是清霄师父的手笔。你看了就明白。”
纪云舟张了张嘴。
身后破晓峰的弟子们已经从慌乱中勉强站稳,有人悄悄收了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岑墟。
“你走。”纪云舟终于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附近三五个人能听见。
“趁更多人没来。快走。”
岑墟看了他一眼。
纪云舟偏开头,右手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缺了小指的左手。
“走了。”岑墟说。
他转身,和望舒一前一后踏入瘴雾深处。
走出去很远之后,望舒忽然开口:“你那个同窗,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
“他是放你走的。回去之后玄衡能扒他一层皮。”
“他知道。”
望舒偏头看他一眼。
岑墟的侧脸被瘴雾半遮着,下颌绷得很紧,但步子没慢。
“你挺狠的。”望舒说。
“不是你让我把道心捏稳吗。”
望舒嗤了一声,没再接话。
雷翼抖开半寸,电光把前方的瘴雾劈开一条路。
第二波追兵比预想的来得快。
巳时三刻,青崖谷。
岑墟和望舒刚把第三座镇岳阵的枢柱从山体里拆出来,共议殿的穿云钟就响了。
钟声传三万里,整个清界十九峰同时鸣金。
穿云钟一响,意味着天道令从"缉拿"升为"诛灭"。
所有的——统统不需要活口。
青崖谷上空黑压压地压下来三座剑阵。
望舒抬头数了数:“破晓,天枢,流霞。三峰合围。你那个同窗也在里面,不过看他站位,是被押着来的。”
岑墟把拆出来的枢柱立在脚边,柱身淌着黏稠的灵浆,像伤口渗出的组织液。
他手上全是,没擦。
“你左我右。”他说。
望舒一抖雷翼,电光炸裂。
“我右。”
“我说你左我右。”
“岑墟你他妈能不能不跟我争——”
“你上次右翼的那道旧伤没痊愈。”
望舒噎了一下。
雷翼僵在半空,电火花噼啪跳了两下。
“……行。你右。”
三座剑阵从青崖谷的两侧山脊同时压下来。
天枢峰为首,领阵的是玄衡嫡传的小弟子清微——比岑墟晚入门百年,一直把他当亲师兄敬着。
清微的眼睛红了一圈,剑尖指着岑墟的时候手在抖。
“大师兄,你投降吧。师父说了只要你肯回头——”
“清微。”岑墟打断他,“你知道你每年分到的那瓶归墟丹是用什么炼的吗?”
清微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大师兄你别说了——”
“你服了六十年的丹,每一枚都是从九幽渊幼兽的血里凝出来的。最小的那只三尾狐死的时候还没你膝盖高。你——”
“别说了!”清微的剑猛地刺来。
剑光带着承神境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压,青崖谷的岩壁被罡风刮下厚厚一层粉。
岑墟没躲。
开明印横在身前,犬齿面上金光暴涨,吞掉了剑光九成的力道。
剩下那一成砸在他左肩上,骨头咔地一声。
岑墟退了三步,左脚踩进碎石堆里才站稳。
左肩垂着,动不了。
望舒的雷翼从侧翼切进来,电光炸开清微的护身剑气。
他没有下死手,雷鳞劈在清微剑脊上,震得那孩子虎口崩裂,剑飞出去插进山壁里,嗡嗡颤。
“小孩,你师兄替你挡了一剑。你适可而止。”望舒的声音冷下来。
清微捂着手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身后天枢峰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前。
三峰合围的剑阵被撕开一道口子。
岑墟和望舒从口子里穿出去,背后流霞峰的追光咒追了三十里,被望舒回头一翼劈散了。
三十里外,岑墟靠在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槐树干上喘气。
左肩肿起来,袖子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
望舒蹲在他面前,拧着眉,手指探近他肩头查看伤势。
界气对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两个人同时皱眉,但谁也没拉开距离。
“骨头没碎,裂了条纹。我废了这半截袖。”望舒说着一把扯开岑墟左臂的袖袍,露出肩头的伤处。
清微那一剑留了分寸,否则整条胳膊早断了。
“你那个师弟——”望舒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卷布条,是他自己袍子上撕的,沾着浊气,“对你挺手下留情的。”
“他从小就这样。哭包。”
“现在不是哭包了。他现在是奉师命来杀你的人。”望舒把布条缠上去,手法利落,在肩关节处打了个结,用力拉紧。
岑墟疼得倒抽了口气。
“你轻点。”
“轻了你胳膊会残。闭嘴。”
缠完之后望舒退开半尺,歪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艺,啧了一声。
“歪了。算了凑合。”
岑墟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疼得钻心,但确实能动了。
他抬头看着望舒,望舒蹲在他面前,雷翼半敛着,暗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枯槐后面将落未落的夕光。
“你这一路,多少次能走没走。你明明可以自己单干的——祭坛修完了,灵枢归位了,你的事已经办成了。后面砸镇岳阵救九幽渊,是我清界的家务事。你跟着我跑干什么。”
望舒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你他妈管我干什么。我爱去哪去哪。”
“望舒。”
“闭嘴。”
岑墟闭上嘴。
两个人靠在枯槐上,一左一右。
枯槐被雷劈得只剩半边壳子,树心空荡荡,夕光从空的树腔里穿过去,落在他们脚前的苔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