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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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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三字浮起来,化作一缕清气消散。
下面露出的是一枚犬齿的化石切面,乳白色,温润如玉,牙根处刻着极细的铭文,和祭坛上刚归位的那三千六百言一模一样。
望舒怔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了一下那枚犬齿面。
触到的瞬间,印身剧烈震颤,铜锈簌簌剥落,露出整片骨质的本相——那是一只开明兽门齿的横截面,三千年了,牙质还泛着微光。
“它认得你。”岑墟说。
望舒的手指缩回来。
他的指尖被震麻了,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翻涌得像潮。
“你带我砸镇岳阵。”他哑声说,“你知道开明兽是山海异兽的'镇守者'?我族古祭文里写,开明九首镇九域,每一域的生灵受它庇护。你们昆仑——你们把它的遗骨炼成镇杀异兽的锁链?”
“所以我要还它。”岑墟把印面翻转,犬齿朝上,青光漫出来,映着他的侧脸。
“我学了一辈子开明印的用法,学的全是封禁之道。我现在想学学怎么打开。你教我?”
望舒后退了半步。
他仰头看了看归墟裂隙顶端裂开的那个口子,天光从那里漏下来,细细的一线,照进浓浊的雾里。
“行。”他说。
他伸出手。
岑墟看着那只手。
手背上有旧伤,有雷鳞灼出的茧,有锁脉印残留的淡金疤痕,指缝间夹着刚才碎骨符时沾的灰。
他握上去。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归墟裂隙中所有的浊雾猛地一滞,然后从他们站的位置开始,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荡开。
清气从岑墟身上涌出,浊气从望舒身上涌出,两种气息没有相冲相克——它们缠绕着,旋转着,升上去,撞碎了裂隙顶壁经年不散的灵脉郁结。
天光从裂口灌进来,大片大片地倾泻。
祭坛上三千六百言古篆同时亮起,整座归墟像是从三千年长眠中翻了个身。
“走吧。”岑墟说。
望舒松了手。
雷翼展开,电光噼啪。
两个人并肩朝裂隙外走。
一个白衣浸灰,一个玄袍染光。
身后祭坛的蓝光映着他们的影子投在刻满伪史的壁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裂隙外面,大荒的天是灰紫色。
浊气散开的地方露出了三千年来第一片晴空——虽然只有巴掌大一块,但晴了。
狌狌蹲在远处一棵枯树上,看见他们出来,爪子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两行眼泪从毛茸茸的脸上淌下来,滴在树皮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斑。
望舒从树下走过时拍了拍狌狌的头顶。
“哭什么,走了。干活去。”
狌狌吸着鼻子跟上来,瞅了岑墟好几眼,最后憋出一句:
“他怎么不冒青气了?”
“他改行了。”望舒说。
岑墟走在半步之后,没有辩解。
开明印悬在他腰间,骨质的犬齿面朝外,不再嗡鸣。
很安静。
三万丈外,昆仑墟共议殿里,玄衡睁开了眼。
他膝前的山海全舆图上,归墟那一角墨色正在褪去,底下浮出暗金色的光纹。
光纹沿着古山脉的走势蔓延,像苏醒的血脉。
七位长老同时站起。
“归墟祭坛——”一位长老的声音变了调。
玄衡慢慢地扣上玉笏,指节泛白。
“岑墟。”他说。
那个名字从他齿间碾出来,碎了。
……
清界一共十九峰。
第一剑阵破晓峰先到的。
天没亮透,山坳里还挂着夜雾,破晓峰三百弟子御剑而来,剑光把归墟入口前方的瘴地照得亮如白昼。
领阵的是破晓峰首座纪云舟。
岑墟认得他。
三百年前同窗,一起在昆仑藏经阁抄过三年的书。
纪云舟左手缺了小指——那是当年替岑墟挡了一记浊界妖兽偷袭,小指被咬断了,接不回来。
“岑墟。”纪云舟站在剑阵最前方,声音从半空中压下来。
“掌教有令,即刻放下开明印,随我回山请罪。念你初犯,若肯悔改,可免诛灭道基之刑。”
岑墟站在归墟入口的瘴土上。
望舒靠在他身后三步远的枯石边,雷翼敛着,但电光在鳞片底下流动,随时可以炸开。
“云舟。”岑墟开口,嗓子有点干。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抄过的那卷《灵脉源流考》吗?”
纪云舟的剑尖微不可查地一顿。
“你当时问我,为什么山海灵脉分布图上,清界诸峰的灵眼位置和大荒残墟的祭坛遗址恰好对称。我说可能是古人随便画的。你说,古人画舆图不随便。”
“岑墟——”
“我后来查了。灵脉源流考被昆仑秘阁销毁了三个版本,现存的是第四版,改动了所有对称标记。你说古人为什么不随便画?因为他们画的是真相。真相是对称的。清界每占一座灵眼,浊界就枯一片祭坛。我们修的每一分清气,都是用大荒生灵的血换来的。”
剑阵中起了一阵骚动。
后排年轻弟子的剑光晃了一下。
纪云舟沉默了几息。
岑墟看见他握剑的手指节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即便你说的是真的——”纪云舟的声音低了许多,“你也不能叛山。你拿了开明印,你是昆仑的——”
“我是昆仑的什么?继承人?还是看门的狗?”
“岑墟!”
这句话像鞭子抽在纪云舟脸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随即被更冷的东西覆盖。
剑光一振,身后三百弟子同时结阵,剑尖指向归墟入口。
“清界天道令已下。”纪云舟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昆仑首徒岑墟,勾结浊界邪宗,谋毁镇岳灵基,犯叛道,通敌,渎印三罪。即刻擒拿,拒捕者格杀勿论。”
三百道剑光交织成网,兜头罩下。
望舒在岑墟背后说了句:“你让让。”
岑墟没让。
他抬手,开明印浮到掌前,骨质的犬齿面朝上。
他没有灌注清气催动镇封之力。
他只是把印举起来,让它自己亮。
犬齿面上的上古铭文亮起金光。
金光扩散开,化作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涤过剑网。
那些剑光触到金光的瞬间,全部凝滞了半息。
破晓峰弟子的剑纷纷震颤起来,剑身灵纹紊乱,像被什么力量拽住了经脉。
“开明印——”纪云舟瞳孔骤缩,“它怎么在发光——这什么印——”
“这是它本来的样子。”岑墟说。
“开明兽不镇杀万灵。它镇守灵脉。你们的剑阵借的是昆仑灵基之力,灵基的根在开明兽遗骨上。你们拿它镇压的那部分力量来攻击我——印会认出来。”
剑网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