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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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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父比你聪明。他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看了之后知道往哪躲。你呢,你拿着开明印站在归墟里面,是打算站着死还是跪着死?”
“我打算活着。”岑墟说。
他往前走了几步,浊气在他脚下旋开又聚拢。
他走到祭坛下方,仰头看着那枚悬转的灵枢。
灵枢表面刻的山海古纹和他抄录的四十七卷残卷上的标记吻合。
“你缺的那半段祭文,是不是'苍'字收尾?”
望舒从祭坛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他比岑墟矮半头,仰着脸打量对方的神情,目光锐得像剖鱼的刀。
“清霄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他没告诉我。我抄了昆仑秘阁四十七卷伪史,拼出来。鸣蛇祭坛的总祭文一共三千六百言,仙门篡改了最末十二言——把'苍生归山海'改成'天道镇万灵'。你刻到倒数第三个字卡住了,因为你只知道被篡改后的版本,上古原文的最后三个字符失传了。但我师父留给我的骨符和黑石坠子上,有完整的末段。”
望舒的瞳孔骤缩。
他一把抓住岑墟的手腕。
岑墟没有挣开。
两个人的界气在接触处冲撞,清气灼着望舒的掌心,浊气噬着岑墟的腕脉,他们同时皱了皱眉,却谁都没松手。
“你拿什么证明你给的原文是真的?”望舒一字一字。
“我不拿什么证明。”岑墟说,“你信就刻,不信就等。我等了七天才决定下山,你等了三百多年才修到这一步。你比我更经不起拖延。”
望舒盯着他。
那双眼睛是暗金色的,异兽的血统在瞳仁深处凝成一道竖线,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什么。
“你知道把最后三字刻上去意味着什么吗。”望舒松了手,退后半步。
雷翼下意识地张开半寸,又收回去。
“祭坛一旦完全激活,方圆三千里的浊气灵脉会重新归位,清界的所有镇岳阵都会反噬溃散。昆仑的灵基会断三成,各仙门的守山大阵至少崩一半。你会被整个清界追杀到死。那些你叫了三百年的师兄弟,从小一起练剑的同伴,会亲手拿剑捅穿你的丹田。”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
岑墟把颈间的黑石坠子摘下来,红绳解了,托在掌心递过去。
“我师父让我选的时候,我说弟子走了。走的那个意思——”他停了停。
归墟深处的风灌进来,裂隙壁上的古藤被吹得沙沙响。
暗蓝色幽光晃着两个人的脸,一明一灭。
“——走的意思,就是再也不回头了。”
望舒接过黑石坠子。
他的指尖碰到岑墟掌心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感到一股极微妙的东西顺着接触的地方爬上来——不是界气的冲撞,是别的什么。
山海灵韵共鸣的余波,细得像蛛丝,缠在两个人指缝间,勒紧了。
“你回不去了。”望舒把坠子捏在手心,声音低下来。
“嗯。”
“清界会给你安一百个罪名。弑师,叛道,勾结浊界邪魔,炼化异兽——所有他们自己做过的事,全部扣在你头上。”
“我知道。”
“你从此以后——”望舒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别开脸,雷翼完全敛起来贴着背,脊线绷得像弓弦。
归墟里静了很久。
岑墟等了等,见他不说,自己接下去:“我从此以后,举世皆敌。你也是。咱俩一样。”
望舒偏回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算不算笑。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你也是。”
祭坛上的暗蓝光骤然亮了一瞬。
第二道灵枢嗡鸣着归了位,石台表面的祭文浮凸出来,一行一行,古篆从铜绿下面挣出光芒。
望舒转身跃上祭坛,掌心摊开黑石坠子和半枚骨符。
两件东西在他掌中碎成齑粉,金光从粉末里渗出来,沿着他臂上的蛇形焦痕爬上去,爬过肩膀,爬过脊背,注入四片雷翼的根部。
雷翼猛然张开。
电光暴烈地炸开,把归墟的黑暗劈成无数碎片。
那些光碎片里,岑墟看见了一些东西——九幽渊的铁栏,蜷缩在泥地里的小兽,金色血液淌过锁脉印刻痕,师父清霄跪在幼兽尸体旁边把脸埋进掌心。
还看见望舒小时候的样子,被狌狌背在背上逃出火海,身后昆仑弟子的剑光照亮了整片夜空。
还有别的。
更古老的。
开明印原本的模样。
一头巨兽蹲伏在山海交汇处,九首向天,每张口中吐出一道光柱,光柱交织成网,网下是灵脉涌动的山河。
异兽跪拜在它周围,人族的先民也跪拜在它周围。
那是上古时代,清与浊还没有分开,天道还不是一杆杀人的秤。
雷光暗下去的时候,岑墟发现自己满脸是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望舒站在祭坛顶端,四翼缓缓收拢。
他的眼睛比刚才更亮,暗金色的瞳仁里竖线变得更细更锐,像开了刃的刀。
“最后半段,我刻完了。”望舒的声音带着雷翼振过后的微颤。
岑墟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的。
“三百多幼兽的仇——”
“不光是仇。”望舒从祭坛上落下来,站到他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界气对冲在中间撕扯出细微的噼啪声。
“你说得对,不是为了复仇。祭坛归位之后,灵脉平衡恢复,浊界死不了人了。我族人三百年的流浪该停了。”
“那你呢。”
“我?”望舒歪了歪头,把一道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随意得像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继续当我的邪魔头子呗。仙门不会放过我,我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九幽渊还关着剩下那一百零七只,我得去放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
望舒看着他。暗金色的竖瞳缩了一下。
“你疯了。你一个昆仑嫡传,用开明印砸镇岳阵?你知不知道清界各峰的镇岳阵枢都在共议殿地宫里,你能近那个身?”
“不能近也要近。”岑墟把开明印托起来。青铜兽面眼缝里的青光正在变亮,像一双眼终于缓缓睁开。
“你知道这个印原本是什么吗?”
望舒皱眉。
岑墟把印翻过来。
印底刻着昆仑墟三字的阳文——但那些阳文下面还有一层,被玄衡以禁术封住。
禁术的灵纹他抄了四十七卷之后,已经能看懂解法。
“开明印不是昆仑铸的。”岑墟的指尖按上印底,清气从掌心灌入,一层一层剥开封印。
“它是开明兽九首之一留下的遗骨。昆仑杀了一只开明兽,用它的头骨炼了这方印。所以我每次用它镇什么,我听见的嗡鸣——是它在哭。”
印底的封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