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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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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翼振响,他的身影穿过雾霭升起来,电光在灰白的天际划了一道裂痕。
岑墟站在原地目送他。
直到那点电光彻底被晨雾吞没,他才转过身,面朝东方。
碎星河的方向。
他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右臂经脉里那团浊气轻轻震了一下。
和开明印震动的频率不同——更缓,更像某种问询。
岑墟停下脚步,低头看自己的右臂。
浊气在经脉里缓缓游了一圈,又归回原位。
他想起望舒那句话。
“你成了我,我成了你。”
岑墟把开明印从背后解下来,重新裹了裹,系紧。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东走。
……
岐安镇在碎星河东岸,是个巴掌大的地方,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
铁匠铺子开在镇西头最偏的角落里,门口挂着一块锈得快穿孔的招牌,上面写着“卫记”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拿铁钉蘸了漆随手划的。
岑墟到的时候是黄昏。
他没直接从正门进,绕到铺子后面的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出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三短一长,隔几息重复一遍。
他等了五遍,然后上前叩了叩后院的门。
铁锤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半张脸上全是烟灰,一双眼睛很利,上下扫了岑墟一遍。
“谁?”
“望舒让我来的。”
男人的目光在他背后的布裹上停了一瞬,然后门全拉开了。
“进来。”
后院不大,堆着废铁和炭渣。
男人领他进了铺子隔间,随手把门关上。
屋里暗得很,只有炉火的余光照着墙角。
“坐。”男人指了指一张矮凳,自己在对面蹲下来,“报我名的人不多,少主近年只提过一个人。你姓岑?”
“嗯。”
“身上带着浊气,背后裹着清界的法器——你就是那个昆仑被逐的。”
岑墟没否认。
男人把烟灰在裤腿上擦了擦:“少主传过信来,说你可能会到。我这儿地方窄,但给你腾个角落住没问题。你身上的印我可以帮你遮,但你要自己学怎么掩气。我教你三天,学不会就走。”
“三天够吗?”
“你吞海后期的底子,三天教你掩个气绰绰有余。学不会说明你没用心。”男人站起来,从架子上抽出一块乌沉沉的铁皮,“开明印拿出来,我给它裹层凡铁鞘。”
岑墟把布裹解开,青铜兽面露出来。
男人看到印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印养了昆仑清气三百年,现在被你浊气浸着,灵的底色已经乱了。裹凡铁只能遮它往外散的气息,遮不住它自己难受。它会一直震,你忍着。”
“它已经震了一段时日了,我习惯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拿了铁皮开始敲打塑形。
那天夜里岑墟住在铁匠铺的杂货间里。
地方小,一张铺板靠墙,头顶横梁上挂着两串风干的兽肉。
他躺下来,开明印搁在枕头边,裹了铁鞘之后果然震得轻了些,但偶尔还是轻轻嗡一声。
他闭上眼。
这一夜没做梦。
第二天清晨男人来敲门,扔给他一套灰布短衣:“换了。你身上那件白衣进进出出太惹眼。”
岑墟换上,把换下来的白衣叠好搁在铺板尾。
指尖触到衣料时他顿了一下——昆仑的料子,内门嫡传才穿的云纹锦。
他攥了攥那叠布,最终塞进了铺板底下的缝隙里。
男人教他掩气的方法很简单,拢共分三步:第一步把浊气从经脉表层收进丹田深处,第二步用凡人内息裹住丹田外围,第三步往外呼吸的时候只放内息不放浊气。
“跟放羊似的。”男人蹲在炉子边比划,“羊是浊气,圈是丹田。你把羊关进圈里,栅栏是内息。开门的时候只让人看见栅栏,羊别冒头。”
岑墟练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他把浊气收进丹田时用力过猛,整条右臂的经脉塌了一块,疼得他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
男人看了他一眼,扔了条热布巾过来。
“你太紧了。浊气跟你不熟,但你非要用锁脉的法子去压它。你不能拿清气那套管浊气,两个东西不是一回事。你得顺着它。”
顺着。
岑墟在那两天里反复练这个动作。
把浊气当活物,不锁不压,用内息在丹田外围画个圈,让它自己觉得圈里舒服就待着。
他花了四个时辰才让浊气第一次自己往圈里缩了一下。
到第三天傍晚,他已经能维持小半个时辰不让一丝浊气渗出体表了。
男人在炉边抡着锤子看他:“差不多了。你往外走一圈试试,走到镇东头再回来。”
岑墟起身出了铺子。
岐安镇的黄昏和别处的小镇没什么两样。
炊烟,狗叫,几个孩子在街边追着一只瘸腿的猫跑。
他往东走了半条街,迎面碰上两个巡镇的凡人差役。
那两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灰布短衣上滑过去,又滑回来。
“眼生。”其中一个说。
“路过的。”岑墟答。
“路过?住哪儿?”
“卫记铁匠铺。给卫师傅打下手。”
差役又看了看他,其中一个抽了抽鼻子。
岑墟的心提了一瞬。
但差役没闻出什么,摆了摆手走了。
岑墟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继续往东走,走到镇东头一块界碑前停住。
碎星河的水声从界碑外面传来,哗哗的,很急。
他靠着界碑坐下来,看着河对岸的野地。
那边算是三不管的地带,没有仙哨,没有分坛,连凡人都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灰扑扑的,指缝里还有铁匠铺的炭灰。
他忽然觉得这双手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了。
三天前它们还握着开明印镇山海万邪。
三天前他还在昆仑的涤尘泉边洗那尊青铜兽。
而现在他在一个小镇的铁匠铺后面学怎么把浊气藏起来,像个躲债的人。
岑墟把脸埋进掌心里,炭灰蹭在额头上。
他坐在那里很久。
直到夕阳沉下去,碎星河的水声在夜色里变大了些,他才站起来往回走。
回铁匠铺的路上他经过镇中央的茶棚,里面坐了几个本地人在闲谈。
他本来要走过去,却听见一个名字飘出来。
“……听说了没,荒宗那边内讧了。”
“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