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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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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气余脉断在腕口,他经脉里只剩下铁灰色的浊气缓缓流淌。
“你也不认我了,是吗。”他对着开明印说。
青铜兽合上眼。
岑墟靠着柱子闭上眼。
他梦见师父清霄。
还是那个黄昏,后山雪松下,兽皮卷上碎金般的夕阳斑。
师父抬头对他笑。
“墟儿,有些东西比天道重要。”
他在梦里问:“比天道重要的是什么?”
师父没答。
夕阳的光碎在师父眼睛里,亮亮的。
然后梦境一转。
他看见共议殿的琉璃瓦,玄衡背对着他看山海全舆图,朱砂圈的“镇”“剿”“禁”字密密麻麻。
他看见九幽渊的铁栅栏,锁脉印的纹路刻在石壁上,发着暗红的光。
他看见望舒手臂上的焦痕,金色新肉从焦痕底下长出来,像春天的芽拱开冻土。
他在梦里伸手去够那个金色。
指尖碰到之前,画面裂了。
岑墟惊醒过来。
破庙里月光移到墙根了,半夜的冷风从塌了的屋顶灌进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没泪。
右臂的浊气在经脉里安安静静伏着,像只蜷起来睡觉的兽。
他坐了一会儿,把开明印重新裹好系在背后,起身出了破庙。
平州的夜很静,偶尔有几声犬吠远远传来。
他往南走。
走到第七天时,他听见了第一声雷。
那是清晨,天还没亮透。
他在一片荒坡上走着,忽然头顶炸开一声闷雷。
他抬头看天——晴空万里,一片云都没有。
第二声雷紧接着来了,从极远的地方滚过来,带着某种他熟悉的振翼声。
岑墟停住脚步。
开明印在他背后猛地烫了一下。
他转身,荒坡尽头灰白的晨雾里,一个身影从半空中落下来。
四片雷翼贴着后背敛着,电光还没完全熄灭,噼啪溅在草尖上。
望舒站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
两人隔着晨雾对视。
望舒先开口。
“你把我骨符补了。”
岑墟没答话。
“为什么补?”望舒往他走了两步,靴底碾碎枯草。
“你明知道那东西上面有灵纹加密,仙门能顺着它的气息追踪。你补了它,等于在我身上绑了一根清界能揪住的线。你图什么?”
岑墟终于出声:“上面的灵纹如果不续上,祭文就断了。你族里的东西,续上比不续好。”
“我怕断?”
“你怕不怕是你的事。我看见了,就续了。”
望舒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薄,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住了,像草尖沾了一下露水就干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你现在什么处境。昆仑把你逐了,清界各宗正在暗中通缉你,开明印在你身上一天就多一天被追上的风险。你往南走,南边全是清界的仙哨分坛,你躲不过的。”
“那你觉得我应该往哪儿走?”
“往东。”望舒抬手指了指荒坡东面,“过了碎星河就是三不管的地带。浊界清界都不管,散修和凡人混居,你的浊气在那里不会被发觉。”
岑墟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个?”
望舒把手收回去,揣进袖子里。
“因为你把我骨符补了。扯平。”
他转身要走。
“望舒。”岑墟叫住他。
望舒没回头,但步子停了。
“你身上——”岑墟的声音顿了一下,隔了两息才接上,“天梯崩塌那夜,你是不是也被界气卷到了。”
望舒肩膀绷了一下。
“你也沾了清气。对吗。”岑墟说。
荒坡上的风刮起来,裹着碎草沫子。
望舒转过身。
他扯开右肩的衣料,锁骨下方,淡白色的光纹在皮肤下缓缓游动,像水银。
“是。沾了。散不掉。跟你一样。”
“但它没跟你对冲。”岑墟看着那缕光纹,“你经脉里浊气是根基,清气漂着,两不相扰。”
“你看出来了。”
“我近三十年在昆仑修的就是清气经脉。我对它的运行方式比你熟。”岑墟垂下眼,“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指路。”
望舒把衣料拉回去,系好。
“我经脉里那缕清气虽然不动不咬,但它在。岳古他们天天盯着我,防我跟仙门私通。荒宗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传我叛变了。”
“所以你来找我。”
“我是来告诉你,”望舒看着他,目光平得像刀背,“正邪颠倒的现在,你成了我,我成了你。你体内流着浊气,我经脉漂着清气。清界不要你,浊界疑我。你我之间那层'宿命敌对'的壳子碎了,外面的人反而更怕我们联手。”
“我们不会联手。”
“我知道。”望舒打断他,“我来说这句话的。我不是来找你联手的,我来告诉你——你往东走,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活你的。我一个人在浊界怎么应对是我的事。”
“那你身上的清气怎么办?”
“漂着。”
“漂着不是长久之计。它不清不浊悬在经脉里,久了会蚕食你浊气的运行——”
“你操心我?”望舒抬了抬眉毛。
岑墟合上嘴。
荒坡上又静下来了。
开明印在岑墟背后震了一下,兽面朝外,正对着望舒的方向。
岑墟反手按住它,掌心浊气涌入,青铜兽安静了。
望舒看着那个动作,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压印的手法变了。”
“它不认清气了。只能用浊气镇。”
“那你用浊气镇着它的时候,什么感觉?”
岑墟想了想。
“像……”他停了一会儿,“像抱着一只不认识的兽。它不咬我,但它也不亲我。我命令它做什么,它做。做完就缩回去,不跟我亲近。”
望舒听完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经脉里那缕清气。
不咬,不亲,命令它也不动,它什么都不做,就漂着。
他们俩一人抱着一只不认主的兽。
“你往东走。”望舒最后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些,“过了碎星河有个镇子叫岐安,镇上有个铁匠铺子,铺主是个退隐的荒宗散修,姓卫。你去找他,报我的名字,他能帮你把开明印的气息遮一遮。”
“你为什么要帮我遮印的气息?”
“我说了,扯平。”
“骨符的事已经扯平了。现在这个——”
“我乐意。”望舒转过身去,雷翼展开,振出的风把晨雾劈开一道口子。
“你爱去不去。”
他起飞前偏了一下头,侧脸在晨光里显出很利的轮廓。
“岑墟。你最好活得久一点。这世上知道我族祭文全貌的就剩你一个了,你死了我族那三百年的冤屈就真没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