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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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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梯崩塌后第三日,昆仑墟封闭了所有对外通道。
岑墟被安置在涤尘泉旁的静室里。
名义上是养伤,实际上他清楚——自己住的地方外面设了三层禁制,探脉的阵修每隔两个时辰来一次,往他眉心插一根银针,拔出来时对着日光看。
第一次银针是白色的。
第二次灰色。
第三次银色里透出淡淡的铁灰。
阵修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第四日清早,掌教玄衡亲自来了。
静室的门被推开时,岑墟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试着把浊气压回丹田深处。
他听见脚步声睁眼,看见玄衡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执法堂三位长老。
岑墟站起来行礼。
玄衡没受他的礼,目光落在他面上,停了两息。
“开明印。”掌教说。
岑墟从案上取来青铜印,双手奉上。
玄衡接了,指尖在兽面上抚过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印身沾了浊气,灵蕴已经乱了。”
“弟子知罪。”
“你身上的界气转化到什么程度了?”玄衡把印交还给身后的长老,语气平得像在问今日天象。
岑墟沉默了一息,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一缕铁灰色的浊气从他灵脉里漫出来,凝成一小团雾,悬在指端。
执法堂长老们同时退了一步。
玄衡没退。
他盯着那团浊雾看了很久,久到岑墟手臂都酸了。
然后掌教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从肩膀传过来。
“天梯崩塌那夜,你在断口处用开明印强行镇压灵脉反噬,导致两界界气在你体内对冲转化。”他顿了顿,“这并非你的过错。事发突然,你当时的选择没有问题。”
岑墟喉结动了动。
“但是,”玄衡说,“结果是不可逆的。你体内浊气已成根基,与昆仑清气相克相冲。以你吞海后期的修为,若强行留在清界,不出三月,两股气息在丹田内对冲至爆。届时不止你性命不保,昆仑灵脉亦会被波及。”
“弟子明白。”
“你明白什么?”
岑墟把浊雾收回去,掌心合拢。
“弟子愿自废修为,散去浊气根基,以保昆仑灵脉清净。”
静室里极静。
玄衡转过身来,面容在晨光里看不出情绪。
“你吞海后期的修为,三十年的清修,说废就废?”
“弟子身负浊气,已成昆仑隐患——”
“你已经不是昆仑弟子了。”
岑墟的话断在喉咙里。
玄衡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执法堂三位长老的呼吸声都停了。
“昆仑墟门规第三条,凡弟子身染浊界气息,经脉不可逆转者,即刻逐出师门,革除籍册,收回所有法器与昆仑灵脉关联。你若留在昆仑,便以叛徒论处。你若自行散去修为离开,昆仑念你多年苦修,留你一条性命,但此生不得再踏玉阶一步。”
岑墟跪了下去。
双膝落在静室的地砖上,那砖是昆仑后山采的青石,他跪过很多次。
小时候练功偷懒被罚跪,跪完站起来腿麻得像木桩子。
师父清霄蹲下来给他揉膝盖,一边揉一边念叨你明知道掌门师伯看得见还偷懒。
如今地砖还是凉的那块凉。
他膝行半步,把额头抵在青石上。
“弟子领罪。”
玄衡没再说话。
他的脚步声出了门,走远了。
执法堂长老留了一个下来,把开明印放在岑墟面前的砖上。
“掌教说了,这印认你为主,收回也没用。你带走。”
岑墟没抬头。
“你右臂那缕浊气要压住。若是压不住四处扩散,昆仑只能出手清理门户。”长老说完也走了。
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蒲团,矮案,案上搁着一盏冷透的茶。
开明印伏在青石砖上,兽眼闭着,睡得很沉。
岑墟跪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黄昏,师父清霄坐在雪松下看兽皮卷。
夕阳穿过松枝投下碎金。
“墟儿,有些东西比天道重要。”
师父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来着。
他记不清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右臂。
铁灰色的浊气在经脉里沉沉伏着,不声不响。
他试着调动一丝去碰左臂残留的清气余脉。
两缕气息碰上的瞬间,他整条胳膊的骨头像被楔子劈开。
岑墟闷哼一声,汗从额头淌下来,滴在开明印上。
青铜兽睁了一下眼。
暗金色的瞳仁里映出他的脸。
然后闭上。
……
望舒发现体内多了一缕清气的时候,正蹲在九幽渊边缘给一只幼年狰喂食。
那东西半边身子还埋在锁脉印的残痕里,三条尾巴只剩两条,吃他递过去的赤蛇果时牙齿都在抖。
望舒用指腹蹭了蹭它额头的鳞片,狰呜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然后他右肩灵脉猛地一烫。
烫得他整个人往后仰了半尺,差点栽进渊底的浊雾里。
背后的雷翼应激张开,四片薄翼噼里啪啦炸了一串电光,把旁边的狌狌吓得连滚带爬缩到石头后面。
“少主!怎么了!”
望舒单膝撑着地,左手死攥着右肩的衣料。
那里有一缕陌生的,轻盈的,带着雪松清苦味的气息,正从他灵脉深处往上浮。
那气息他认得——他在归墟裂隙闻过,岑墟身上就这味道。
清气。
他体内渗进了天道的清气。
狌狌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鼻头翕翕地抽气。
抽了三下,整个猴脸拧成一团。
“少主你身上怎么有股……仙门的味儿?”
“闭嘴。”
望舒把右肩的衣料扯开,锁骨下方两寸的皮肤底下,淡白色的光纹像水银一样缓缓游走。
他伸手去按,那光纹顺着他的指尖绕了一圈,温驯地融进他经脉里。
和他体内的大荒浊气并行不悖,像两条各走各的河。
他僵了足有五息。
“天梯。”他说。
狌狌凑过来两步又停下:“天梯怎么了?”
“天梯崩塌那夜我就在归墟断口地下三层。上面阵纹炸了,两界对冲的灵波扫下来,我跑得慢了一步。”望舒把衣料拉回去,系紧,“应该是那时候卷进来的。”
“那……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望舒站起来,拍了拍膝上沾的泥,转身继续给狰喂果子。
那幼兽懵懵懂懂张嘴接了,尾巴摇了摇。
狌狌跟在他身后转圈:“少主您不能就这么放着啊!清气在您体内待久了道心会——”
“我有什么道心?”望舒打断它,扯了下嘴角。“浊界修士修的是大荒浊气,不尊天道不修心性。清气进来就进来了,它又不咬我。”
狌狌急得直搓爪:“长老们要是知道了……”
“那就让他们知道。”
狌狌闭嘴了。
九幽渊的风从底下涌上来,裹着残存的锁脉印气息。
望舒喂完最后一只狰,拍了拍手上的果汁,靠着崖壁坐下来。
他闭着眼感受体内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