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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青 ...

  •   青铜兽面已经彻底安静了。

      眼缝合着,表面的纹路暗沉如死铁,一点热度和震动都没有了。

      它躺在岑墟掌心里,像一方真的,了无生气的印。

      “它不震了。”岑墟说。

      “你修为不够了,它感应不到你的清气了。”望舒闭着眼。

      “你从吞海跌到御荒,开明兽认你作主的资格就没了。你把它交还给昆仑吧,他们还能再找个嫡传执印。”

      岑墟看着掌心那方青铜印。

      他执了七年,从引灵开始就跟着他,每一场战斗,每一次镇锁,每一个午夜静坐的时候它都在腰侧轻轻震着,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七年。

      “不还。”他把开明印重新贴回胸口。

      “它跟了我七年。它认不认我这个主,我都带着。”

      望舒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没再说什么。

      外面忽然传来狌狌的喊声,又急又尖:“少主!清界来人了!一百多号,从渊口那边过来的,领头的带着好多印——”

      望舒猛地坐直了。

      岑墟也撑住了洞壁。

      两个人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来得太快了。

      “一百多号,”望舒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因为他这个动作又裂开一道口子,金血溅在洞壁上。

      “昆仑这是倾巢出动了。你掌教连脸都不要了,亲自来剿一个重伤的残废和他救出来的十几只幼兽。”

      “你不是残废。”岑墟说。

      他也撑着洞壁站起来了,左臂几乎抬不动,但右腿还能发力。

      他把开明印重新系回腰侧,兽面贴着他的胯骨,凉透了的青铜像一块冰。

      望舒看了他一眼。

      “你还要打?”

      “我道途已经没了。”岑墟说。

      “不差这一场。”

      “你疯了。”望舒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平的陈述。

      “你御荒打人家吞海镇岳的满编阵队,你拿什么打?”

      “开明印。”岑墟低头看腰侧那方青铜兽面。

      “它不认主了,但它还是开明印。昆仑墟的东西,昆仑墟的阵队认得它。”

      他深吸一口气。

      浊气灌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两声,灵脉里的侵蚀线因为这个动作又往前爬了一丝。

      他把那点疼咽下去,抬起头。

      “望舒。你带着幼兽从岔洞往西走,西边雾谷有遗族接应。我来挡。”

      望舒没动。

      他靠在洞壁上,双手抱臂,雷翼在背后微微张着。

      那双赤金色的竖瞳盯着岑墟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跟他平时那种狂狷桀骜的笑不一样,嘴角的弧度很浅,眼睛里赤金色的光晃了一下,像一道快灭了的烛火被风撩了撩。

      “你一个人挡一百多个仙门阵队,执一方不认主的印,顶着御荒的修为去撞人家的吞海阵。”他把雷翼张开了,一步跨到岑墟面前,两人之间的空隙被他的翼膜填满。

      “岑墟,你说咱俩谁是疯子?”

      岑墟看着他。

      近到能看清他瞳仁里那两道裂缝的走向。

      那道裂痕很深,像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撑开了再也合不拢。

      “我替你挡左边。”望舒说。

      “右翼废了,左边还能振一次雷霆。一次够劈开半队人,剩下的你拿开明印镇。镇不住就跑。”

      岑墟张了张嘴。

      望舒已经转身走向洞口了。

      四片雷翼在背后张开,左翼翼膜上的电光重新亮起来,虽然弱了很多,但仍然把整条岔洞照得泛白。

      他走到洞口的时候偏了偏头,没有完全转过来,只露了半边下颌的轮廓。

      “走不走?”

      岑墟把开明印从腰侧摘下来托在掌中。

      兽面仍然沉默如死铁,但他觉得掌心下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震动,像什么活物在很深很深的梦里翻了一下身。

      他踏出洞口。

      大荒的浊风扑面而来,远处一百多道清气正聚成一道青色的光墙,横压在天际线上,正朝归墟裂隙缓缓推进。

      望舒的雷翼在他身侧炸开第一道电光。

      “左边是你的。”岑墟说。

      他把开明印举起来,死铁般的青铜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细缝,青光从缝里渗出来,像破晓前第一线天亮。

      “右边交给我。”

      ……

      归墟裂隙外的石原上,浊气和清气撞在一起,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环形裂纹。

      地面裂成了蛛网状,缝隙里涌出来的全是混杂着清浊两界的混沌气浪。

      岑墟左臂完全动不了了。

      侵蚀线爬过了后颈,正在往右肩方向蔓延,他的修为已经跌到引灵境界的边缘,灵脉壁碎了大半,全身经脉只剩最后几道还在勉强运转。

      他把开明印举在身前,兽面上的裂缝又大了两指,青光从里面一缕一缕挤出来,不成形,但执意不肯灭。

      他对面站着季周。

      季周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攥着长剑,剑尖在发抖。

      “大师兄……掌教说只要你交出开明印,废了道籍逐出昆仑,他不会取你性命。”

      岑墟咳了一声。

      嘴角溢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混着浊气侵蚀后的灰黑色杂质,抹了一把才发现手背也全是伤。

      “季周,你让开。”

      “我不能让。”季周的声音绷得快裂了。

      “大师兄,你是我师兄,我入门的引路人是您,您不能让我——”

      “那就别认我这个师兄了。”岑墟把开明印往前一推。

      兽面裂缝里涌出的青光轰然炸开,在季周的剑阵上撞出一面凹痕。

      季周连退七八步,虎口崩裂,剑脱了手,叮当一声掉在碎石上。

      岑墟从他身侧穿过。

      左臂软软垂着,右臂托印,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地面上,灵脉里的蚀痛从四肢百骸往心口方向收拢,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远处望舒那边炸了一团紫光。

      岑墟猛地转头。

      他看见望舒的左翼上缠着三道剑阵锁链,锁链那头是三位昆仑长老联手结的缚兽阵。

      望舒的雷翼奋力挣扎,左翼翼膜上的电光噼啪炸裂,但每一次炸裂都让翼膜上的贯穿伤撕得更开,金血淋漓洒了满地。

      他背上已经没有幼兽了,狌狌带着它们从西边岔路撤了,他是回头挡追兵的时候被长老阵截住的。

      岑墟朝那个方向跑。

      跑了两步腿一软单膝跪在碎石上,膝盖磕碎了石片,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喘了两口气,把开明印重新托起来,兽面裂缝里的青光已经弱到像将熄的烛火。

      “望舒——”

      望舒听到了。

      他猛地回头,赤金色的竖瞳穿过漫天剑光雷火直直望过来。

      他朝岑墟喊了一句什么,但雷翼振响和剑阵嗡鸣混在一起,岑墟只看到他的口型——

      走。

      岑墟没有走。

      他掐了最后一道诀。

      那是清界修士最后一道保命的诀,以灵根为引,以心脉为祭,将毕生剩余的气血灌入法器之中换一次全力催动。

      他掐诀的时候听见自己灵脉壁彻底崩碎的声音——哗啦一下,像一整面冰壁在眼前碎了满地。

      开明印吞了他的气血。

      青铜兽面的裂缝猛地张到最大,整面印从死铁般的暗色瞬间转成刺目的青光,兽眼全开,青光照彻整片石原。

      那光里有猛兽的咆哮声从极远处传来,是开明兽本相在山海残墟深处被唤醒了。

      缚着望舒的三道锁链被青光一照,纷纷崩裂。

      三位长老被震得倒飞出去,玄衡在阵队最前方挥袖挡住青光的余波,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震惊,怒意,和一丝他极力压抑的……

      类似于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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