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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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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渊口的时候,归墟方向的天空被一道雷霆劈开了裂缝。
暗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炸开,像一盏灯在极远处亮了一下。
岑墟眯着眼望去,看见那道裂缝里有四片翼的轮廓一闪而过,电光很快就灭了,云层重新合拢,只留下一道余烬般的暗红色光痕横在天际。
他把手探进怀里,触到那两半骨符。
骨符边缘的祭文还微微发烫,那个“苍”字映着他的指尖,亮了一瞬,灭了。
比天道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他沿着九幽渊外的荒径往前走。
修为根基在浊气反噬下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像冰面在脚下寸寸开裂。
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小臂上那道灰线爬到肩头,绕过后颈往右半边身子蔓延。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清界仙途就在他身后坍缩一段。
可他没有停。
……
大荒东南。
归墟裂隙外的浊气浓度比半月前涨了不止一倍。
岑墟赶到的时候,狌狌矮壮的身影正蹲在界碑后面刨着什么,听到动静猛地回头,鼻头翕动了两下,眼睛瞪圆了。
“你——你又来了?你身上这清气怎么——不对,你怎么混了这么多浊气——”
“望舒在哪。”岑墟的声音哑到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清正音色。
狌狌犹豫了一下,爪子指了个方向。
裂隙深处偏南的一条岔洞,洞口被碎石堵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窄缝。
岑墟侧身挤进去,里面很暗,没有幽光,但浊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他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灌了铅。
望舒靠洞壁上。
人形。
白衣破了大半,露出半边肩膀和整条左臂,从锁骨到指尖全是金血凝成的痂。
四片雷翼耷拉在身侧,翼膜上的贯穿伤又裂开了,边缘翻卷着露出淡金色的肌理。
他的脸很白,白到几乎没有血色,只有那双赤金色的竖瞳还亮着,瞳仁里的裂缝比上次宽了一倍。
“你来了。”望舒说。
声音倒没有想像中那么虚,只是有点飘,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半。
“我以为清界掌教会当场把你削了道籍。”
“还没削。”岑墟在他对面坐下来。
坐下的时候左肩一阵剧痛,浊气侵蚀到心脉边缘了,他感应到修为根基正在快速塌缩,从吞海后期一路往下掉,御荒,引灵,再往下就是灵根枯竭的深渊。
他靠着洞壁喘了口气。
开明印还在他怀里震着,但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小了,青铜兽面的温度也在下降,像它也感觉到了主人根基将散。
“幼兽呢?”
“送去西边的雾谷了。那里有遗族的老妪照看。”望舒偏头看他,瞳仁里的赤金色暗了暗。
“你身上的浊气已经反噬到承神以下了,你再不涤脉,连引灵都保不住。”
“我知道。”岑墟闭上眼。
洞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经脉壁碎裂的细响。
那种声音很轻,像蚕在啃桑叶,持续而均匀,从四肢百骸往心口方向收拢。
“我保不住修为了。”
望舒没接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值得吗?”
岑墟睁开眼。
洞壁上的暗光映着望舒的脸,那双赤金色的瞳仁里裂着两道竖缝,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伤口。
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桀骜和疲惫混在一起,底下压着一层他大概永远不肯承认的东西。
“你问我值不值得。”岑墟说。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那两半骨符,拼在一起,断口处的灵纹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那个“苍”字还隐约留着一点暗红色的轮廓。
“你把这些给我看的时候,问我敢不敢问。我回去查了。我查到的那些东西,每一件都够让一个昆仑嫡传当场道心崩溃。可我查完的时候想的不是天道崩塌,我想的是——你背着这些东西走了多久。”
望舒的雷翼轻轻抖了一下。
“三百多年。”望舒说。
“每一代鸣蛇灵主都背着。我师父传给我的时候,我十六岁。他跟我说,你从今天起就是最后一个了。我当时想,最后一个就最后一个,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之前把该刻的祭文刻完。”
“你师父呢?”
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死在北冥海附近。去找你师父清霄的路上,被昆仑巡界的剑阵截了。他断后,让我带骨符走。”
岑墟把骨符贴在胸口。
掌心的皮肤触到骨片冰凉的表面,他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跟着凉了一截。
“我师父……他还在北冥海吗?”
“不知道。”望舒摇头。
“我师父死了之后我再没去过。那边的界气太乱,清浊混成一团,我们浊界修士待久了也扛不住。”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洞里只有浊气翻涌的闷响,和岑墟经脉壁碎裂的细碎声音。
望舒忽然动了,他撑着洞壁站起来,脚步晃了一下,雷翼张开半幅稳住身形,走到岑墟面前蹲下来。
“手。”他说。
岑墟抬头看他。
“我说手。”望舒的口气硬了半度。
“你让我看看你左臂上的侵蚀线。我刚才看见它爬到你后颈了,再往下到心脉你就真废了。”
岑墟把左手伸过去。
袖子早就破没了,小臂到肩头一整段都裸露着,灰黑色的侵蚀线像蛛网一样密密匝匝缠在灵脉壁上,隐隐透出暗光。
望舒的指尖触上去,灼烫的浊气轰然回涌,岑墟猛地一颤。
“别动。”望舒拧着眉。
他的指尖泛出淡金色的光芒,那是鸣蛇本源最后一点残存的雷霆之力。
他把那股力小心翼翼地灌进岑墟的侵蚀线里,浊气和雷霆在他灵脉壁上碰撞,发出细密的爆破声。
岑墟咬着后槽牙,额头上汗如雨下。
“你这是在用本源给我续。”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右翼主脉已经萎缩了,再用本源你连人形都保不住——”
“闭嘴。”望舒连眼皮都没抬。
“你为了我放的幼兽被反噬到灵根都快枯了,我用这点雷霆替你拦一下侵蚀线怎么了。你放心,我废不了,我命硬。”
岑墟不说话了。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望舒低着头,下颌绷得很紧,左肩上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渗了血出来,金血顺着锁骨往下淌。
他专注地控制着指尖那点微弱的雷霆之力,一点点往侵蚀线深处推进,把浊气逼退半寸。
“好了。”过了不知多久望舒收回手。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回洞壁上,雷翼彻底敛了,鳞片间的电光全灭,人形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侵蚀线暂时不往心脉走了,但你的修为已经跌到御荒了。你把开明印摘了,那东西现在对你来说太重了,再挂着它会先把你吸干。”
岑墟把开明印从怀里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