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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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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墟把右手覆上去。
指尖触及鳞片的瞬间,灼烫的浊气顺着灵脉轰然涌入,小臂上那道灰线猛地涨了三分。
他咬紧牙关,经脉里清气运转到极致,将那股浊气逼在掌心一寸之内,逐寸探入望舒肋下的伤口。
淡金色的血渗出来,沾在他指上。
“断了三根经脉。”他说。
“右翼主脉被剑气钉穿的时候伤了灵枢,没有及时接续,现在已经开始萎缩。你不能再强行催动雷翼了,再催一次,废的不止是修为——”
“我知道。”望舒打断他。
蛇首往后撤,把他的手指从鳞片上甩开,动作很轻,但岑墟感觉到了那股刻意收敛的力气。
“你来就是为了给我看伤?”
岑墟擦掉指上的金血。
“我三日后要随掌教去九幽渊。”他说。
“掌教下令,让我执开明印,随行镇锁。”
望舒的身形猛地绷直了。
三日后。
九幽渊。
执开明印镇锁。
“你要去锁我族剩下的人。”望舒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你答应他了?”
岑墟没有正面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半骨符,断口处暗红色的灵纹已经黯淡了,但那个“苍”字还隐约可见。
他把两半骨符拼在一起,举到望舒眼前。
“你上次说,祭文刻回该在的地方。”他盯着蛇首那双赤金色的竖瞳。
“祭坛还差三道灵枢。你告诉我位置,我去替你归位。”
望舒的雷翼猛地全幅展开。
电光炸裂,浊气被劈开一条白亮的口子,裂隙深处的石壁被灼出焦黑的灼痕。
他的蛇首昂起来,下颌绷出一道凶戾的弧线。
“你耍我?”嘶哑的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
“你带着开明印来告诉我你要去镇锁我族残余,然后转头说你要替我归位灵枢?岑墟,你当我是什么?你把我族人当什么?你们仙门这一套,先给糖再抽鞭子,我见过——”
“我没见过。”岑墟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股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从字缝里溢出来一丝。
他把骨符攥在手心,骨片边缘又割破了他的掌肉,血滴下来,落在祭坛残基的幽光里。
“我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人给过我糖。师父走了之后,共议殿的每一句话都是戒律。我执开明印镇了七年异兽,每一只我都亲手封进锁脉阵,每一只我都在事后抄一篇往生咒——我以为那就是正道。”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的血。
“直到我遇见你。”
望舒的雷翼敛了半幅。
“你说九幽渊关的是俘虏。”岑墟继续道。
“你说昆仑篡了三百年山海史。你给我看你臂上的锁脉印,你说我师父查过真相。我回去查了,秘阁第三层有一卷被火烧过边角的封存卷宗,上面的灵纹跟你骨符上的祭文同源。”他抬起头,直直望进那双赤金色的竖瞳。“望舒,我师父清霄,他当年查到的到底是什么?”
归墟裂隙深处忽然静了下来。
连水滴声都停了。
望舒盯着他,蛇首慢慢低下去。
雷翼彻底敛回脊背,鳞片间的电花全部熄灭。
他盘在石柱上的长躯缓缓滑下来,落地时化为人形,白衣黑发,左肩上三道焦痕从锁骨一直斜到胸口。
他靠在柱根上,仰头看着裂隙顶上渗下来的暗红色光线,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师父那年查到了昆仑在三百年前大荒清剿时屠了一个鸣蛇分支。”他声音很平。
“全族三百七十余口,因为那一支守着一卷上古山海祭文,祭文里记了清界掌教之位最初是怎么来的——不是天道授命,是杀上代昆仑墟主夺来的。祭文被那一支族长刻在骨符上传了八代,你师父找到了那块骨符,比我现在这块更完整。他带着骨符回昆仑说要翻案,你师祖,也就是当时的掌教灵均真人,把他叫进共议殿谈了一夜。第二天你师父出来,灵脉废了一半,道心碎了,骨符被焚。他被逐出内门,自我放逐北冥海,再没回来。”
岑墟的指节攥得发白。
“灵均真人是我师父的师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也是玄衡的师父。”
望舒没有接话。
他偏着头看裂隙壁上那些模糊的刻痕,有些是上古祭文,有些是后来刻上去的符文,层层叠叠压在一起,分不清新旧。
他的呼吸很浅,左肩上的伤口渗出的金血把衣襟染湿了一小片。
“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话给我族。”望舒忽然说。
“托人带进来的。他说——『墟儿若有一日寻到此处,告诉他,别走我的老路。』”
岑墟猛地闭上眼。
开明印在腰侧震了一下,兽面的眼缝自动睁开,一线青光泄出来,照亮了他脸上那道被浊气侵蚀出的灰纹。
从颧骨到下颌,像一道未愈合的裂痕。
他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片长久以来的温顺底色碎了一角。
“三道灵枢。”他说。
“告诉我位置。我三日后在九幽渊执印镇锁——但我会在第三道锁脉阵激活前离开,用开明印的伪装灵纹替你挡住仙门的勘测。你有两个时辰。够不够?”
望舒靠在柱根上,仰头看他。
那双赤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最后只剩下一种。
“够。”
岑墟转身走向裂隙出口。
白衣下摆扫过碎石,开明印的青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走到洞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望舒。”
“嗯。”
“那两百零七只幼兽……”他的声音哑了。
“我会想办法。”
他没等回答,抬步迈入浊气。
归墟裂隙在他身后合拢,像什么活物闭上了嘴。
他掌心的血蹭在白衣上,洇出暗褐色的斑。
那道灰纹顺着他脸侧往上爬,爬到耳根,像一只手在无声地攥紧他。
……
三日后。
九幽渊。
深壑两壁的岩面被锁脉符阵刻满了,青色的阵纹从渊顶一直垂到渊底,密密麻麻像某种骸骨的纹理。
清气从阵纹中源源不断渗出来,把整座渊谷浸得透亮,连石头缝里长的苔藓都是淡青色的。
岑墟站在渊顶的祭台上。
开明印悬在他身前半尺,兽面朝下,眼缝大张,青光如瀑布般倾泻进渊底。
他双手结印,灵脉中的清气压到极限,经脉壁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小臂上那道灰线已经爬到腕骨上方三寸,浊气侵蚀的痕迹在他左颊上又扩了一分,从颧骨延到下颌线,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口子。
掌教玄衡站在他身后三步。
白眉垂颊,面容平静,指尖捏着昆仑玉笏。
“第三道锁脉阵的灵力不够。”玄衡开口。
“你再催三成。”
岑墟的指印微微一僵。
“弟子已经到了吞海后期的极限,再催下去——”
“吞海后期便不够?”玄衡的语气没有起伏。
“你执开明印,开明印的力量远在你本人之上。兽面不催则不醒,你不敢让它醒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