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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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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空白了一大片,纸页边缘有几道指甲掐出来的凹痕,像有人握着笔反复抬起又放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能再写出来。
岑墟握着那张纸,指腹按在“墟儿”两个字上。
纸面微微发黄,但墨色依然清晰。
师父最后一次写下他名字的时候,想必是坐在某处灯下犹豫了很久。
他想写什么?
叮嘱?
告诫?
还是那些在共议殿里不能说出口的话?
“你师父把这卷舆图藏在第四截天梯的守护室里,”望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就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能拿到它。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只等你来找。”
岑墟把兽皮纸一张一张叠好,和舆图一起放回石匣中。
他转身看向望舒。
“第四截天梯在昆仑地底。”
“我知道。”望舒靠在门框上,“你师父笔记里写了。封印太重,不可轻启。”
“但我需要打开它。”岑墟说,“前三截天梯的残卷已经快被你收齐了,里面对盟约的记载都是外围。第四截是中枢,所有盟约的核心都在里面。如果不打开第四截,前三截的东西永远只是碎片。”
望舒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回昆仑地底去动那东西,等于在长老院眼皮底下把上古盟约的棺材板掀开来。你考虑过后果吗?”
“考虑过。”岑墟把石匣盖好,抱在怀中,“所以需要里应外合。”
他走到望舒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甬道壁上的火把光跳动了一下,照得望舒脸颊上那道旧伤疤的痕迹一闪而过。
“我在昆仑内院动手,引开长老院和掌教的注意。你趁清界防御空虚时潜入昆仑墟地底的灵脉深处,找到第四截天梯封印,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昆仑地底的灵脉结构我熟,我可以把路线图和守阵弟子换防的时程给你画出来。”
望舒的雷翼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某种情绪被压抑成了身体的微反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岑墟的声音很轻,“我在背叛昆仑。”
“你在背叛的是你所有的一切。”望舒的语气忽然尖锐起来,“昆仑嫡传,开明印主,清界未来的掌教——你知道你一旦动了地底那东西,这些全都没了。你师父当年走到这一步,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所以他选了自我放逐。你也要走上同一条路?”
岑墟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石匣。
“我师父把路铺好了,只差最后一步。他当年没有做到的事——现在轮到我了。”
望舒的雷翼完全展开了。
四片翼膜在狭窄的甬道中展开时带起一阵气流,把壁上的火把吹得摇曳不止。
他盯着岑墟看了很久,久到火把重新稳定下来,昏黄色的光又一次填满了甬道。
“路线图。”他说,“写清楚。”
“三天后给你。”
“三天后。”望舒点了点头,雷翼收拢,“我等着。”
他转身走向甬道出口,跨过那道水屏障的时候,海水裹上来,把他的轮廓融成一片模糊的深色。
岑墟抱着石匣站在原地。
火把在他身侧无声地燃烧着,石壁上那些刻了千年的浮雕被光照得清清楚楚——并肩的,祭血的,背约的,残杀的——一幕接一幕,连成一条从他脚下延伸到甬道尽头的线。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方开明印。
兽面安安静静的,眼缝合拢,青灰色的铜面在火把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伸手摸了摸印面。
“快了。”他低声说。
兽面没有回应。
他抱着石匣走出甬道,跨过水屏障的瞬间,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
霜结晶重新开始凝结,一层一层覆上兽面刻痕,很快就把整面石壁封成了一片灰白。
水里的寒气重新裹上来,岑墟把石匣护在怀中,循着来路往上游去。
海面上,月晦夜的天空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
他浮出水面时,望舒已经不见了。
平礁上空空荡荡的,只在水边留下一道干涸的金色血迹——大约是他拧袖口时甩落的水珠里掺杂的余血,在夜风中结成了一小片浅金色的痂。
岑墟上了礁石,抱着石匣坐了一会儿。
他打开匣盖最后看了一眼那沓兽皮纸。
第五页上“墟儿”那两个字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淡的金色字迹——和望舒臂上那道焦痕愈合后的淡金色一模一样。
那行字写着:“三天后。归墟裂隙西口,寅时三刻。”
他把匣盖合上。
北冥海的风从他身后吹来,把石匣表面的水珠吹干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起身御剑。
昆仑的方向在夜空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光晕,那是护山大阵常年运转时逸散的灵光。
他朝那片光晕飞了过去,怀里抱着的石匣紧贴着胸口,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石匣表面残余的凉意。
三万尺高空的风很大,他飞了很久。
眼底的北冥海渐渐缩小成一片墨色的斑块,天梯残迹的青影在海面上只有一芥子大小,很快就被云层遮住了。
四更天的时候他看见了昆仑墟的山门。
三千六百级玉阶在月色中泛着温润的白光,一级一级通向峰顶共议殿的琉璃瓦顶。
他落在那道玉阶的最下方。
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又低下去。
然后他迈开步子,一级一级往上走。
玉阶两侧的镇邪咒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纹路里的血迹早已干透了,嵌在石缝中像一道又一道深褐色的筋脉。
他走在那些咒文中间,步幅不疾不徐,怀里抱着石匣,腰间悬着开明印。
走到第一千二百级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玉阶旁的石栏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昆仑历代嫡传弟子入门时都要刻的铭誓。
他当年刻的那一行在第三段栏杆的背面,“岑墟”两个字刻得很深,旁边是他师父清霄帮他纠正笔误时补了一笔的痕迹。
他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的刻痕,没有久留,继续往上走。
走到峰顶共议殿前的广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的微光。
殿门紧闭,檐角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站在广场中央,面向那扇刻满镇邪符文的殿门。
石匣在他怀中安安静静地躺着。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