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八 ...

  •   八日后。

      月晦夜,北冥海深处。

      岑墟跟着望舒潜入水下时,开明印被他用灵力封在胸口贴肉的位置,兽面朝内,尽量不向外释放青光。

      望舒在前面引路,雷翼在水中发出极淡的幽紫色电光,照出一条蜿蜒曲折的岩缝通道。

      海水越往下越冷。

      岑墟的护体清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气罩,把冷水和浊气隔开,但越往深处潜,气罩表面就开始凝结细密的白霜——像望舒说的那种结晶。

      开明印在胸口越来越烫。

      两人潜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望舒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停了下来。

      石壁表面覆着一层完整的灰白色霜结晶,结晶层在雷翼的幽光中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壁面中央确实有一道清晰的轮廓——一扇门的形状,约两人高,门扇上刻着一个完整的开明兽面。

      和岑墟腰间那方印上的兽面一模一样。

      他游到石壁前,伸手覆上兽面的刻痕。

      开明印在他胸口猛地爆发出剧烈的热浪,兽面挣开他的灵力封禁,自行浮到水中,青光暴涨,把整面石壁照得通亮。

      冰霜结晶层在青光照射下开始迅速融化,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

      门扇上的兽面刻纹和开明印兽面之间形成一道细密的光丝连接,像某种锁扣正在被解开。

      石壁深处传出一阵极远的轰鸣。

      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干燥的甬道。

      海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甬道入口之外,甬道壁上的火把自行点燃,昏黄色的光照亮了壁上密布的浮雕。

      岑墟跨过那道屏障走进甬道时,水从护体气罩上滑落,袍角和头发瞬间干了,像从水里被某种力量瞬间拉扯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望舒跟着他跨了进来,雷翼上的水珠也在落地的瞬间蒸干,发出“嗤”的一声细响。

      甬道两侧的浮雕比之前所有天梯里的都完整。

      画面连贯而详细,从昆仑和大荒立盟开始,一直刻画到盟约碎裂的那一刻。

      岑墟缓步走过那些浮雕。

      他看见第一幅:昆仑装束的修士和兽首人身的异兽并肩站在山巅,共同举着一方印。

      印面朝外,兽面与他腰间的开明印一致。

      第二幅:祭坛上,双方共掌者面对面坐着,各自将手腕割开,血流入祭坛中央的凹槽。

      凹槽上方悬着开明印,血滴渗入印身。

      第三幅:山中灵脉如河流般在地层中奔涌,异兽和修士各自守护着灵脉的不同分支,彼此之间的界线清晰而均衡。

      第四幅出现了裂痕。

      昆仑一方的手指向了异兽一方,异兽们开始后退。

      画面中的昆仑修士数量越来越多,异兽们的族群却在逐渐缩小。

      第五幅:昆仑的掌印者独自站在祭坛上,开明印悬于其头顶,印面兽眼的眼缝中淌出红色的液体。

      祭坛四周躺着数具异兽尸体,每一具的胸口都有一道贯穿伤。

      第六幅:昆仑修士们举剑指向剩余的异兽族群,异兽们向大荒深处逃去。

      画面背景中的山脉在崩塌,灵脉被清气封锁的纹路覆盖。

      最后一幅浮雕画面上,只有一个人的背影。

      他站在天梯顶端,脚下是碎裂的盟约祭坛,手中握着开明印。

      印上的兽面已经完全睁开了眼,青色的光从他掌心灌入印身,像在汲取他体内的什么东西。

      浮雕下方刻着一行字。

      岑墟蹲下来看。

      那行字用金红色的颜料写成,字迹和祭文上的完全一致,但笔画比祭文更加急促,更加锋利,有几笔明显写着写着力度失控了,在石面上划出深深的槽痕。

      字是:“吾辈负山海。后人不负。”

      望舒站在他身后,雷翼敛在脊背上,没有说话。

      甬道尽头传来一阵风。

      风是从更深处吹过来的,带着干燥温暖的气息,和北冥海下的冰冷潮湿截然不同。

      岑墟站起身,往甬道尽头走去。

      尽头是一间极小的石室,方圆不过三五丈,四壁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件东西。

      一个石匣。

      匣面没有锁,只刻着一个字:

      “苍”。

      岑墟走过去。

      石台边缘有一处磨损极深的凹痕,像有人无数次将手肘撑在那里伏案书写。

      凹痕旁的台面上刻着一行小字,笔迹和浮雕下方那行“吾辈负山海”不同,更加工整,更加收敛,但收笔处顿三顿的痕迹清晰可辨。

      “清霄录于此。庚辰年冬月。天梯将封,遗匣以待后人。”

      岑墟的手指触上那行字的瞬间,眼眶骤然一热。

      他立刻偏过头去,面向石壁,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望舒站在石室门口没进来。

      他看着岑墟的背影,雷翼上最后一点水汽蒸干了,翼膜在火把光中泛着幽紫色的微光。

      “你可以打开看。”他说,“我前两天潜下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石台和石匣,但没有动。里面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那扇门兽面封禁只认开明印嫡传的灵脉气息,我想开也开不了。”

      岑墟站在石台前,沉默了很久。

      石匣上那个“苍”字像一种无声的注视,和骨符上的笔锋一模一样。

      他缓缓伸出手,按在匣面上。

      灵力从掌心注入匣壁的瞬间,石匣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盖板自行滑开。

      里面躺着一卷完整的山海舆图——比望舒手里的任何一卷都大,摊开足有三尺见方。

      图上山脉河流,灵脉祭坛,族群分布全部用金红色颜料标注得密密麻麻,每一处都附有详细的批注。

      舆图最上方是一幅天梯全貌的纵剖图,七截天梯的残落方位被朱砂圈出,其中三截画了叉,三截画了圈,最后一截的位置空着,旁边注了一行字:“第四截沉于昆仑墟地底三千里灵脉深处。封印太重,不可轻启。”

      舆图边缘叠放着一沓薄薄的兽皮纸,纸上是师父清霄的手写笔记。

      岑墟拿起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第一页:“庚辰年春,余始窥天道伪貌。昆仑守的不是苍生,是权位。大荒沦丧非因异兽祸乱,实因昆仑背盟在先。”

      第二页:“开明印噬主灵脉,历代执印者寿不过三百。余今已感印气侵蚀愈重,恐时日无多。”

      第三页:“天梯七截,前三截已残毁不可复原。第四截封于昆仑地底,为上古盟约中枢所在,内藏山海灵韵平衡之源。昆仑若毁第四截,则山海灵脉崩断,清浊两界皆亡。”

      第四页:“鸣蛇灵主遗脉尚存于大荒。遗脉少子单名望,承鸣蛇雷翼之资,应是上古共掌者直系后裔。若其能聚齐前三截天梯残卷,或可寻得重启盟约之法。然清浊两界界气相克,重启之机渺茫。余已无力为之。”

      第五页的笔迹开始变得凌乱,有几行字写了一半就断了,像是写的人忽然停下了笔,再也没能续上。

      “墟儿——”

      只这两个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