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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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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月晦夜。
北冥海黑得像一整块磨过的玄铁,海面上没有一丝月光,只有天梯残迹石缝里偶尔闪烁的暗蓝色微光在海水中投射出幽幽的晕影。
岑墟落在那块平礁上的时候,望舒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次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劲装,雷翼完全收入脊背,只在肩胛骨的位置鼓起两道细细的凸痕。
肋下的伤处看起来好了大半,布条换成了新缠的,金色的印渍淡了许多。
“今晚巡海队换防,灵盘空窗期大约两个时辰。”望舒低声说,“我从东侧潜入第二截天梯底部,你在上面正常拓印。若发现巡海队提前回来,你用开明印向上打一道青光示警,我感觉到光就撤。”
“好。”岑墟把拓印帛从袖中取出。
望舒已经在往天梯底座东侧的海面走去了,海水没到他腰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虽暗,但海面上浮着的微弱天光映出他的轮廓。
“岑墟。”
“嗯?”
“你师父当年在天梯第三截残柱里藏那卷兽皮的时候,在石壁上刻了一行字。”
岑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刻的是:'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望舒的声音被海风削得很薄,“我不知道他刻给谁看的。但我觉得你看到那句的时候,大概会懂他什么意思。”
他说完便潜入了水中。
海面上只剩一圈扩散的涟漪,很快被夜潮吞没。
岑墟站在礁石上。
海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
天梯残迹的暗蓝色微光在他眼底映出一小片幽沉的亮色。
他低头展开拓印帛,指尖压在帛面上,逐行往下拓去。
海中深处传来极轻的金属刮擦声,像有人正在用工具剥离石壳表面的附着物,声音闷在水中传上来已经变了调,听不太真切。
他拓到第六行的时候,海面远处忽然亮起一道极其微弱的白光。
白光在天际线处一闪即灭,但岑墟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巡海队灵盘的探测光,远在二十里外,但方向正对着天梯残迹。
他立刻将开明印托至掌心,向天打出一道青色的光芒。
青光直冲夜空又迅速消散,和月光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痕迹。
但海中深处那道金属刮擦声几乎是同时停止了。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海面东侧涌起一片水花。
望舒从水中冒出头来,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嘴里叼着一卷湿漉漉的兽皮,边游边把兽皮卷往怀里塞。
“看到了,撤。”他低喝了一声,雷翼从脊背炸开,带起一蓬水花,身形冲天而起。
岑墟收好拓印帛,御剑凌空。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海面,朝北冥海西侧的礁群深处飞去。
身后那道白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海天交界处三四个御剑的人形轮廓了。
“往南!”望舒在前方折了个向,雷翼扇动间带起一阵狂风,把海面上的雾气搅得翻涌不息。
“南边有归墟裂隙的分支,浊气浓,能遮灵盘探测。”
岑墟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翼一剑,贴着海面低飞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看见前方海面上弥漫起一团浓稠的黑雾。
望舒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雾里,岑墟追进去时,开明印的青光在黑雾中骤然大亮,兽面发出刺耳的尖鸣,像被什么烫到了。
“你忍一忍,”望舒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回响,“裂隙浊气浓度高,你的开明印会自动反制。你收一收灵力,让印面贴着你胸口,外泄的清气少一点就不会叫了。”
岑墟把开明印按在胸前,兽面的尖鸣果然低了下去。
黑雾裹着他飞了约莫百余丈,前方忽然亮了起来——一片不大的礁石台地出现在海面上,台地中央裂开一道狭窄的岩缝,浊气从缝中涌出,像某种巨兽在呼吸。
望舒在台地上落下来,收翼转身看了他一眼:“这里安全了。巡海队的灵盘扫不进来,浊气太浓,他们的清气法器会失灵。”
岑墟落在台地上,握着开明印的手按在胸口没有移开。
兽面还在轻轻震颤,但尖鸣声已经变成了低沉的嗡鸣。
“你找到了什么。”他问。
望舒从怀里掏出那卷湿透的兽皮,在礁石上展开。
海雾和微弱的天光下,岑墟看见了兽皮上密密麻麻刻着的祭文。
比之前那卷还要多,几乎铺满了整张皮面,金红色的颜料在湿了水之后泛着暗淡的光泽。
祭文最上方刻着一个巨大的字符。
那个“苍”字。
比他骨符上的那个更完整,更大,笔划走向完全一样。
“这截天梯里藏的是一份完整的山海盟约原文。”望舒指着兽皮卷顶端的那个大字,“苍——上古山海灵主们共用的称谓,昆仑称其为'天道',大荒称其为'苍天'。但这份盟约里写明了,苍天并不指代任何神祇或天道法则,它只代表山海本身——天地灵韵的总称。”
他手指向下移动,点在一段较长的祭文上:“这里写着——'苍生为名,山海为体。守苍生者守山海,守山海者即守苍天。天无道而有山海,山海在则苍生在。'”
岑墟看着那些字。
兽皮上的金红色颜料在水渍中缓缓洇开,把每一笔每一划都衬得像新刻的一样清晰。
他逐字逐行地看下去,看到中间某一段时,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段祭文说:
“昆仑与大荒共立此盟,各出共掌者一人,执开明山海印,轮换守职。印在盟在,印毁盟裂。守印者须以己身灵脉镇印,若印受邪祟侵染而守印者不自毁灵脉以净之,则盟约自破,天地灵韵失衡,山海倾覆。”
望舒也看到了那段。
他抬头看向岑墟。
岑墟的手按在开明印上,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开明印……”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上古时期,是要靠灵脉镇着的。共掌者用自身灵脉喂养它,保持它的纯净。”
“是。”望舒说,“这就是为什么最后一代大荒共掌者被昆仑用她自己的血炼了印——她体内的灵脉早就在镇印的过程中几乎耗尽了。昆仑趁她虚弱时杀了她,用她残存的灵脉力量封入开明印内,改写了印的用途,从'镇山海灵韵'变成了'镇异兽邪祟'。”
岑墟把开明印从胸前拿起来,放在掌心端详。
青铜兽面在浊气弥漫的夜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合拢的眼缝里看不见任何神情。
千年以来他握过它无数次,镇过无数异兽浊邪,从未想过这方印的兽面之下压着的是上古时期某位异兽灵主的血。
“你师父当年查到这里,”望舒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就再也没能往前走了。他道心崩了,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灵脉和开明印之间已经绑得太深。昆仑嫡传一脉代代执印,每一任执印者都以自身灵脉滋养印灵,千年下来,开明印和昆仑嫡传的血脉早就混为一体了。你的灵脉里有一半是开明印的印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岑墟没有回答。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