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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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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海心礁群最深处的水底,望舒靠在第二道石门的门框上喘了几口气,把雷翼完全收进脊骨,挨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
兽皮卷被他压在胸口,断绳的符纹垂在手背上,符纹表面的红光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眼肋下的伤,焦痕边缘的灰白色正在扩大,昆仑巡海使的清气法器打出来的伤口,沾了浊气会腐蚀得更快。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粗糙的丹丸扔进嘴里嚼了,苦味冲上喉咙,他皱着眉咽下去。
“岑墟。”他自言自语般低声念了一句,尾音带着极浅的笑意。
“你会回来的。”
石门外远远传来海流的闷响。
他闭上眼,雷翼贴在脊背骨缝里,偶尔炸出一星电光,照亮他嘴角一点干涸的金色血痕。
……
共议殿的檀香比三月前燃得更浓了。
岑墟跪在金砖上陈述勘察结果时,殿内的空气被那股厚重的香气压得几乎凝滞。
他把灵脉残余,石壳风化,石芯上浮的结论说了一遍,语速平稳,措辞滴水不漏。
掌教玄衡坐在上首听完了,白眉垂在颊侧,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冬日湖面上一层结实的冰。
“就这些?”玄衡问。
“就这些。”岑墟说。
殿中静了几息。
右侧第三位长老忽然开口:“你袖口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岑墟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袖。
那道血迹洗过了,但袖口内侧的面料上还留着一小片浅褐色的印渍,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口往里拢了拢:“海礁石割伤手心,并未感染浊气,已自行愈痊。”
“海礁石?”长老看着他的目光带上了审视,“北冥海心礁群多为火成岩,表面光滑,鲜有利口。什么样的海礁石能割破吞海后期修士的手掌?”
岑墟没有立刻接话。
玄衡在此时开了口:“岑墟在北冥三日,日夜不休地勘察天梯,精力耗损之下防护松懈也是常事。诸位长老不必过细追究。”
那位长老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天梯残迹既然已勘察完毕,”玄衡从玉座上起身,宽大的道袍袖摆拂过案角,“本座拟明日派镇岳队前往北冥,将残柱彻底沉入海底,封印海基阵眼。此事……”
“掌教。”岑墟忽然出声。
殿内的目光又一次聚在他身上。
他跪在金砖上,脊背挺直,视线平视着玄衡腰间垂下来的玉笏穗子:“天梯残迹表面刻有大量上古祭文。弟子虽识读有限,但发现其中一部分与昆仑秘阁所藏古籍残卷中的祭文笔法一致。弟子斗胆提议,将天梯石表拓印一份留存昆仑,供秘阁研读。上古祭文乃山海遗存,若能破译其意,或可补全昆仑史料中数段缺失的记载。”
“拓印?”抚须长老嗤了一声,“天梯乃封神战时诸神弃毁之物,其上刻的祭文皆是旧神邪祀,字字浸染浊界秽气。拓印带回昆仑,你是想把浊气源头引到清界腹地来?”
“弟子可用开明印净化拓印所用绢帛,确保任何浊气在拓印完成前便被镇山之力清除。”岑墟的语气依然很平,“昆仑秘阁历来不避上古遗物,只要经净化处置,便可存档研习。天梯沉海之后,此等机会难再有。”
殿内起了轻微的交头接耳声。
一位年轻些的长老显然动了心:“掌教,上古祭文确实补缺甚多。昆仑史籍中关于封神战前的记载零散不全,若能通过天梯拓本推演出当时的灵脉格局和异兽分布,对日后浊界清剿也有参照价值。”
“正因为有参照价值,才不能落在浊界手里。”抚须长老冷声反驳,“拓本一旦制成,难保不被外泄。万一天梯祭文里记载的是上古邪术的修炼法门……”
“天梯祭文若真是邪术,当年诸神为何不将其彻底焚毁,只打碎沉海?”岑墟抬起眼。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句话一出,殿内的议论声忽然全停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玄衡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极淡的东西。
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半晌,掌教开口道:“岑墟,拓印之事交由长老院决议。你先回去歇着。”
岑墟俯首:“弟子遵命。”
他起身退出共议殿时,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洇湿了一块。
走出殿门的刹那,昆仑的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噤。
接下来三天,岑墟没有离开内院。
他把自己关在竹舍里,把从北冥带回来的那半片骨符和那块洇着金纹的石块并排放在书案上,早晚各看一次。
骨符内层的加密灵纹在烛火下依然泛着暗淡的暗红色,石块上的金色纹路则在一天之内彻底蔓延开,布满了整个石面,形成一幅巴掌大小的图案。
他反复辨认了好几个时辰才看出来,那幅图案是一截山脉的走势图——山脊的弧度和走向与他记忆中大荒东南角某处的地形重合。
九幽渊。
东荒巡界三十二年的卷宗里有大量关于九幽渊的记录。
岑墟调阅过不止一次。
那座深渊位于大荒东南边境,常年笼罩在浓重的浊气中,仙门巡界队只在渊口设了哨卡,极少深入。
卷宗里称其为“浊界凶兽巢穴”,用朱笔圈了“镇”字。
但望舒说过,九幽渊底下关的是三百多年前被抓的异兽俘虏。
他的指尖按在石块的图案上,从山脊的走势一路下滑到底部。
图案的末端有一段极细的线条没有形成闭环,像是刻意留出来的缺口。
他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想起天梯石门内侧望舒摊开的那幅兽皮舆图——图上的每一处祭坛和石碑都有对应的文字标注。
石块上的图案缺了标注。
他需要找到更多天梯残卷才能补全。
第四天傍晚,一名靛衣弟子敲门送来了长老院的决议。
绢帛上只写了四个字:“准拓一尺。”
岑墟看完绢帛,把它折好收进案头木匣里,然后从柜中取出一卷空白的拓印用帛。
一尺,大约是天梯石面上半段祭文的长度。
长老院给出了限制,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重返北冥的理由。
他当晚就动身了。
这次没有带弟子,独自御剑往北。
北冥海夜雾浓重,天梯残迹在雾中只剩一道模糊的青影。
岑墟落在一座礁石上,将拓印帛展开铺在石面上,开明印悬于一旁,青光铺开,照亮了天梯底座那段保存最完整的祭文。
他蹲在石面前,将帛面小心地覆在祭文刻痕上,指尖顺着刻槽施加压力,灵力从掌心渗出,把祭文的纹路一点一点拓印进帛面的纤维中。
这个过程很慢。
他拓到第三行时,身后海面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
岑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