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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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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皮卷约一尺见方,上面用金红色的颜料画着一幅详细的上古山海舆图。
图上的山脉走势和灵脉分布与共议殿墙上那幅被朱砂圈满的版本完全不同——这幅图上,大荒诸域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祭坛,石碑,聚灵阵,每处都注明了守护族群的名字。
鸣蛇,狌狌,九尾,穷奇,毕方,一个个古兽族名沿着山脉排列,和昆仑标注的仙门驻地交错分布,彼此间用细线相连,织成一张均衡的网。
图的右上角有一段祭文,比天梯底座的更完整。
望舒用手指点了点祭文的最后一行。
岑墟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那行字写着:“天地灵韵归于山海,不归于天道。天道无名,山海为实。守山海者,守苍生。”
后面又有人用另一种笔迹加了一句批注,墨色比祭文深,笔画更加锋利——
“昔年盟约已成灰烬。昆仑不认大荒,大荒不可不认昆仑。此为祸始。”
岑墟蹲下来,手指悬在兽皮卷上方一寸处没有落下。
那行批注的字迹——收笔处顿三顿——
他认得。
师父清霄的字。
“你师父在天梯里找到过一卷。”望舒把兽皮卷重新卷起来,符绳断口处垂下的符纹在空气中轻轻摇晃,“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他发现了这批上古舆图和祭文,带回昆仑私藏,后来被长老院察觉,销毁了大部分。这一卷是他当年藏在天梯第三截残柱里的,前两日我潜下来找到了它。”
“第三截。”岑墟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天梯碎了七截,你找到几截了?”
“算上这座,三截。”望舒按着肋下的伤口皱了下眉,“两截在海底,一截沉在归墟裂隙深处。归墟那截的封印已经完全风化脱落,里面的东西被浊界几个老辈早年搬走了大半。北冥这两截封得严实,昆仑巡海队盯得太紧,我耗了三天才摸到这一截的入口。”
“入口在哪里?”
“这截石门的背面。”望舒朝身后偏了偏头,“我刚才进来时顺手看了一下,石门背面刻着下一截天梯的方位。想知道?”
岑墟没答话。
他直起身来。
甬道里的暗蓝色微光忽然开始闪烁,像某种能源即将耗尽。
开明印在他掌中又一次震颤起来,这次兽面的眼缝完全睁开,青光照亮了甬道壁上最后那幅浮雕——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形,一个穿昆仑长袍,一个背生四翼。
他忽然意识到,那幅浮雕里穿长袍的那个人形手里握着的,是一方印。
方印。
兽面。
开明印。
“望舒。”他开口,“这幅浮雕里昆仑一方的拿的是开明印。上古时期,开明印的持有者是谁?”
望舒靠着石壁看他,雷翼上的裂口在金血干涸后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沉默了几息,慢慢开口:“开明印上古时期不归昆仑。它是山海守盟印,由昆仑和大荒各派一位共掌者轮流执印。后来盟约破裂,昆仑大举清剿大荒,最后一代大荒共掌者战死,开明印才彻底落进昆仑手里,被改造成了镇邪锁脉的法器。”
“最后一代大荒共掌者是谁。”
望舒盯着他看。
甬道里的暗蓝色微光灭了一瞬。
暗色中,望舒的声音传过来,低哑得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鸣蛇。最后一代大荒共掌者,是我族最后一位灵主。昆仑用她自己族人的血炼了开明印的镇邪之力,把她钉死在盟约碎裂的祭坛上,然后把所有记载这段历史的上古祭文抹了个干净。”
微光重新亮起来。
岑墟站在那幅浮雕前面,开明印的青光映着他半张脸。
他的表情很静。
太静了,像一层冻了千年的冰面,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但冰面本身没有任何裂痕。
“你让我看这些,是想让我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望舒把兽皮卷塞回怀里,“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你师父当年知道的时候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若道心没崩,现在昆仑掌教的位置轮不到玄衡坐。”
他扶着石壁往甬道深处挪了一步,雷翼扇动了一下,气流把地上的灰扫开一片。
“你回去封你的天梯,我继续找我的残卷。各走各的路。”他偏过头,“但有一句话我搁在这儿——天梯里封的真相,和你在共议殿跪了二十几年的那套'镇异兽,净浊气,守苍生',两码事。”
他转身朝甬道更深处走去。
雷翼在暗蓝色的微光里泛着幽紫色的电纹,肋下的伤处金血滴在石面上,每一滴落下去都在岩层中洇开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祭文被重新激活。
岑墟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开明印在他掌中渐渐安静下来,兽面合拢眼缝,青光敛去。
他弯腰拾起地上望舒滴落的金血沾过的石块,那上面洇开的金色纹路还在缓慢地蔓延,他看了几息,把石块收进了袖中。
转身走出石门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北冥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十二名弟子在雾中各自亮着法器微光,像一排悬在虚空中的萤火。
“师兄,您进去了快两个时辰。”为首弟子迎上来,目光在他身上匆匆扫过,“里面有什么发现?”
岑墟站在石门之前,身后是幽暗的甬道和暗蓝色微光。
他沉默了片刻。
“有。”他说,“灵脉残余比预想中浓,石壁内有上古封印的残迹。须尽快上报掌教。”
弟子点了点头,却迟疑地看着他的袖口:“师兄,您袖子底下是不是在渗血?”
岑墟低头。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握石块的那只手一直攥在袖中,石块边缘割破了掌心的旧伤,血珠正沿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
淡红色的血混着石面上残留的微量金血,在袖口内侧晕开一小片浑浊的颜色。
他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无妨。先回昆仑。”
御剑飞离北冥海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天梯残迹在夜雾中只剩一道模糊的青色轮廓,石门已经缓缓合拢,暗蓝色的微光从门缝中漏出一线,又被海风卷过来的浪花扑灭。
他袖中那枚半片骨符和那块洇着金色纹路的石块紧贴在一起,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它们在互相呼应地微微发热。
共议殿的琉璃瓦在百里之外等着他。
他御剑向北飞。
海风打在他脸上,比来时更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