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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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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羽山洞口的湿泥上那几枚小小的爪印还印在他脑子里。
不咸山谷三百只老弱挤在一起发抖时那些细碎急促的呼吸声还在他耳朵里。
九幽渊石室角落里那些只有小指长的腿骨,不知道是哪一年死的,死的时候多大,有没有人帮它们收过。
“望舒。”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师父清霄当年放逐北冥海之前,查到了什么。”
望舒看着他的眼睛,很久。
“你师父查到了清界仙门抹杀上古真相的全部证据。山海异兽从来不是天道的威胁,清界的『镇邪锁脉』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独占山海灵韵而编的谎。你师父想把这些公之于众,然后呢?道心崩溃,修为尽废,自我放逐于北冥海,所有卷宗全部销毁。”
“全部?”
“他藏了一部分。”望舒说,“藏在了某个地方。我一直在找,但我不知道在哪。你师父当年只对你一个人说过那句话,别的什么都没留。”
岑墟垂下眼。
他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被开明印烫出的泡还没全消,皮肉之间还泛着淡红。
他忽然想这双手这辈子按过多少次开明印,镇过多少山海灵脉,锁过多少条命。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那些被他锁过的命,是不是也像刚才他看见的铁栅后那些蜷缩的压痕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个『苍』字。”他忽然说,“你给我的骨符上最后一个字符,念作苍。苍生之苍。我师父批注那个字的时候写了什么,你知道吗。”
望舒摇头:“骨符是我族传承之物,上面的祭文是三百年以前刻的。你师父后来批注的那个字,是他自己添上去的——他可能是在告诉我们,他查到的那些东西,跟『苍生』有关。”
苍生。
岑墟忽然想起清霄师父那天坐在雪松下,膝上摊着被水浸过的兽皮,夕阳的光斑落在上面。
师父抬头看他时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静的东西,像是被压了很久的某种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看的人,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还能撑多久。”岑墟问。
望舒靠在铁栅上,笑了一下:“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没算过。雷鳞断了两片,浊气本源消耗了七成。外面李奉义随时可能追进来,我藏在这儿已经是最后一步了。你如果想动手,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我跑不动了。”
岑墟看着他。
然后他把开明印收回了腰间。
“走。”他转身朝裂隙上方的光口走去。
望舒在身后愣了一瞬:“你……”
“我说走。出去再说。”
他踏着裂隙壁面的铜钉借力上跃,身后传来望舒振翼的破风声——断了一截的左翼抖得厉害,但勉强能撑起一个人的重量。
两人先后从九幽渊裂隙中掠出时,青要山方向的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营地的篝火在夜风里明灭,望舒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岑墟伸手扶了他一把,碰到他小臂上那道镇岳阵的旧疤时两个人同时僵了一瞬。
“你跟我走。”岑墟松开手,朝营地反方向走去。
“北边三十里有废弃的异兽旧窟,清气薄弱,浊气够浓,你藏在那里养伤。我给你送药。”
望舒站在原地没动:“你是清荒主事,你替我送药?”
“你今天话太多了。”
岑墟没回头,走出几步后顿住:“九幽渊冬至前的『完结』我会想办法拖。大典的日程我也有办法调。你先养伤,别死在这儿。”
“你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
他走了。
白衣没入夜色,开明印的青光在他身侧亮了一小团,像一颗不肯熄灭的萤火。
望舒站在原地目送那团萤火走远。
夜风从大荒深处吹过来,他断翼的创口疼得他牙关咬紧,但嘴角还是缓缓弯了一下,很轻很浅,半截笑扯到一半就被风吹散了。
后来的十五天里,岑墟以“归墟外围界气紊乱需要反复勘测”为由,将大典主路推进速度压慢了七成。
每天他亲自带队深入浊气区"勘测",实际走一圈便收队回来,以"开明印震脉不稳需休整"为名拖到日落。
李奉义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第十五天夜里,岑墟独自离营。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次是他私下找人重配的,去掉了清气成分,只留凝血草和几味中性的灵植,对浊体无害。
他走到北边那片废弃的异兽旧窟时,窟口蹲着一只矮壮的狌狌,鼻头翕动,看见他后缩了缩:“你又来了。”
“你家少主呢。”
“在里面睡着。伤好了一些,左翼还是抬不起来。”狌狌搓着爪子,“那个……你带的药管用。上次你送的那瓶,少主用了之后外伤收了口。”
岑墟把新瓷瓶递过去。
“这次多配了三天的量。让他省着用,我下次来可能没这么快。”
狌狌接过瓶子揣进怀里,犹豫了一下:“那个,少主让我跟你说件事。他说你师父清霄藏的那批卷宗,他可能知道在哪了。北冥海,归墟最底层有一道裂隙通向北冥海底的寂灭洞。你师父当年把自己放逐在那里,那些东西大概率就在洞底。”
岑墟的手顿了一下。
北冥海。
他师父被废道心后自我流放的地方,清界卷宗上写的是“清霄道心崩溃,修为尽废,自囚于北冥海底寂灭洞中,永不出世”。
他从小到大只去过一次北冥海岸,隔着一片漆黑的海水,什么都没看见。
“他怎么知道的。”
“我族祭文上有一段记载。”狌狌挠了挠头,“少主翻译了半个月才译出来,说寂灭洞底封印着一批上古遗物,年代比清界立派还早。你师父当年能查到那么多东西,就是因为进去过。”
岑墟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旧窟深处吹出来,带着一点干草和旧兽毛的气味。
他听见窟里传来极轻的翻身声,然后是望舒含混不清的梦话,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尾音带着半截没发完的雷翼电光般的轻响。
“转告他,我知道了。”岑墟说。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冬至之前,九幽渊不会有事。我答应过。”
狌狌蹲在窟口看着他走远。
那团青光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完全吞了,像一粒被大荒吞下去的种子。
……
大典第三十七日,清界盟军终于推进至归墟外围十里处。
这一带已经几乎没有异兽活动的痕迹了,连上古祭坛的残基都被什么力量提前抹去过,只在枯草丛里偶尔露出半截刻了字的碎砖。
望舒带着那三百多只老弱异兽在归墟深处藏了一个月,转移了三次窝点,每一次都在岑墟"勘测"路线的空档里完成。
第三十八日清晨,岑墟正在主帐中看堪舆图,李奉义进来了。
他面上没有往日的试探笑容,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进门后站定,腰间的琉璃瓶少了两排——都被清空了交去后方总库。
“仙尊,掌教来了。”
岑墟抬头。
帐帘掀开,昆仑掌教玄衡的白眉首先映入视野。
他穿着常服,没带仪仗,身后只跟了四名持剑的昆仑内门护法。
他走进主帐时,帐内的清气浓度陡然攀升了一大截,连开明印都在岑墟腰间微微嗡鸣了一声。
“掌教。”岑墟起身行礼。
玄衡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堪舆图,图上归墟外围被岑墟用墨笔划了十七条“界气勘测线”,每一条都歪歪扭扭绕开了实际的异兽藏身处。
“岑墟。”玄衡开口,声音像往常一样平,“你清了大典第三十七日,归墟外围推进不到二十里。善功堂上缴灵元数量不及预期四成。九幽渊镇狱事宜至今未动。你用开明印『震脉不稳』这个理由已经报回来七次了,真当本座看不出来?”
岑墟膝上攥着衣料,没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