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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   “镇脉凝血丹?昆仑内门的东西。”

      “对你没用。清气丹药伤不了浊体,但里面的凝血草不挑界气,暂时止住外伤。”岑墟侧过身,让开身后的路。

      “从这边走,东边岗哨交接还有半盏茶的空档。”

      望舒看了他一会儿。

      “……你今天放我走,明天掌教问起来,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没看见。”

      望舒没有再问。

      他把瓷瓶塞进怀里,攥着木盒转身掠入夜色。

      他掠出十余丈后偏了下头,雷翼断口处细碎的电光闪了一下,像无声的道别。

      岑墟站在原地等那点火光彻底消失在浊雾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主帐。

      第二天清早李奉义来报,说昨夜有浊界妖人闯营偷窃遗物,守库弟子追出时被岑墟拦住云云。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盯着岑墟的脸,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岑墟只问了一句:“善功堂收缴的上古遗物中,可有鸣蛇族祭器名录?”

      李奉义顿了一下:“名录在总库,仙尊要看?”

      “从今天起,所有收缴器物必须登记造册后呈我过目。未经我签押,一件不准入焚化炉。”

      李奉义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最终拱手:“是。”

      他转身走出主帐时脚步比平时沉,走了几步停下来,偏头看了帐帘一眼,又转回去走远了。

      当天午后,清荒大典主路推进至归墟外围三十二里处。

      前方斥候回报,发现一片密集的异兽聚落遗址,但已经空了,地上残留着大批蹄印和巢穴痕迹,像是提前转移过。

      岑墟蹲在地上看那些蹄印,大部分是幼兽的,小而浅,印得仓促,有些蹄印上还带着血迹。

      他沿着蹄印的方向走了一段。

      蹄印一路往归墟深处延伸,进入浊气最浓的区域。

      他站在原地停住,浊气扑面而来,开明印轻震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镇锁。

      他把手按在印面上,兽面触手温凉,安静得像睡着了。

      “仙尊?”身后传来李奉义的声音。

      “继续推进吗?”

      岑墟看着归墟深处那片翻涌的黑雾。

      黑雾里面有极细微的电光闪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谁在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撤。”他说。

      “仙尊?”

      “归墟外围清气临界点已到,再深入两界之气冲撞,弟子们界气反噬风险太高。撤回青要山营地休整三日。”

      李奉义愣住了:“可是大典日程……”

      “我是主事。”

      李奉义闭上嘴,退了下去。

      归墟深处的电光又闪了一下。

      岑墟转身往回走。

      开明印在腰间轻轻震动,兽面眼缝里泄出一线极淡的青光,像某种活物在梦里缓缓地睁了一下眼睛,又合上了。

      ……

      撤回青要山营地的第二天傍晚,后方传讯到了。

      传讯符悬在主帐正中,符文流转间显出一行字:“清荒大典主路推进进度滞后三日程,命岑墟即日率队南进,不得延误。另,九幽渊镇狱事务将在冬至前完结,届时需开明印赴渊底净脉,提前准备。——掌教玄衡。”

      岑墟看着那行字,目光在“九幽渊镇狱事务完结”九个字上停了很久。

      完结。

      他想起望舒臂上那道镇岳阵锁脉印的金色伤疤,想起望舒说九幽渊下关着三百一十四名异兽遗民,断水绝粮四十九日,两百零七只未启灵智的幼兽。

      他又把传讯符看了三遍,确认那八个字没有第二个解释。

      然后他走出主帐,叫来李奉义。

      “传令全军,明早拔营南进。但路线改一下,先往西绕三十里,经过九幽渊外围。”

      李奉义面色微变:“仙尊,大典日程上九幽渊排在一个月后——”

      “我改的。”

      李奉义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拱手称是。

      他走开时有弟子凑上去问他什么,他摆了摆手,低声说了句“别多嘴”。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拔营了。

      往西南绕行三十里后,地表渐渐变了样——泥土从黑褐色变成青灰色,踩上去硬邦邦的像冻土,但大荒秋日并不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陈腐气味,越往前走越浓。

      九幽渊到了。

      它在地表看来只是一道长约百丈的裂隙,最宽处不过三丈,边缘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

      裂隙深处有雾气翻涌上来,不是浊气,而是一种更沉重更冷的东西,像极了停滞了三百年的时间凝成的霜。

      岑墟走到裂隙边缘往下看。

      下方深不见底,裂隙壁面上每隔几丈就嵌着一枚镇岳阵的铜钉,钉面刻满锁脉咒文。

      他数了数,从上到下至少嵌了七层,越往下咒文越密。

      李奉义跟在他身后半步:“仙尊,九幽渊是镇岳阵重地,没有长老院手令不能擅入——”

      “你在外面等着。”

      岑墟把开明印从腰间解下,印面朝下托在掌心。

      他纵身跃入裂隙时耳边风声凄厉,像无数张嘴在很深的底部同时吸气。

      下落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

      大约下坠了三十余丈后,脚下终于踩到实地——潮湿的,铺满某种软质沉积物的地面。

      他掌心的开明印绽出青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空间。

      他看见了铁栅。

      从裂隙底部一直延伸到深处,每隔几步就是一道铁栅,栅栏是用黑铁铸的,表面覆着一层混了镇兽血的釉。

      他沿栅栏往前走,青光照亮栅栏后方的空间,每间狭窄的石室里空荡荡的,地面上留着蜷缩过的压痕,有几间角落里散落着极小的骨骸,只有他小指那么长的腿骨。

      他数了数石室的数量。

      三百一十四间。

      “你是来看收场的?”

      声音从身后某个方向传来,虚弱但清冷。

      岑墟转头,青光照见一道斜靠在铁栅黑釉上的影子。

      望舒半坐在那里,四片雷翼紧紧贴着后背,左腰的伤被一块新的黑布重新缠过,布面上又洇出一小块暗色。

      他看起来比六天前更瘦了,颧骨的线条从皮肤底下清晰地凸显出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岑墟的声音很干。

      “我在找我族的骨瓮。”望舒抬了抬下巴,指向裂隙最深处,“九幽渊最底下有一间祭室,清界镇岳阵启动前把我族第一批牺牲者的骨瓮封在底下。我那三百一十四名族人被关进来的时候,骨瓮就在他们头顶悬着。老辈们每天抬头就能看见自己祖先的骨灰,关了三百多年,看了三百多年。”

      他靠着铁栅停了一会儿,呼吸有点喘。

      “冬至前『完结』的意思是,镇岳阵彻底毁掉所有关押者的灵脉残基,然后连人带骨瓮一并炼化。我族在这世上最后一点东西就彻底没了。”

      岑墟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掌心开明印贴近地面,青光渗入青灰色的冻土。

      他看见那些光在土层下蔓延开,像水渗进干裂的河床,然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极细微的浊气残留,像被碾碎的声音留下的回响,三百多年的回响。

      他闭上眼。

      “你打算怎么做。”望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

      “你掌教下了指令,你带的人就在上面等着。你只要开明印一照,镇岳阵核心启动,这底下所有残存的灵脉一起炼化,冬至前的事你今天就办完了。”

      “然后呢。”

      “然后你回昆仑交差。继续清你的荒,收你的灵元。我继续跑,继续护,继续看着仙门一件一件把我族的东西拿光烧光。就像三百年来每一代清界嫡传做的那样。”

      岑墟站起来。

      他转身面对望舒,青光照着两个人的面孔。

      望舒靠在栅栏上,面色苍白,眼底却有一种烧了很久的火,被风压得很低但从未熄灭。

      岑墟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昆仑后山雪松下清霄师父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比天道重要”。

      他当时没懂。

      望舒在归墟说他从来不敢问。

      他确实不敢。

      他活了这么多年,吃昆仑的饭,修昆仑的法,佩昆仑的印,每一天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天道就是对的,仙门就是对的,异兽就该被镇浊气就该被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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