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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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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扯了一下嘴角,扯到一半牵扯伤口,疼得他把那半截笑咽了回去。
“你来得挺快。我算着还得半个时辰你才能找到这儿。”
岑墟蹲下来,目光扫过他腰侧的伤。
“谁干的。”
“你说呢?”望舒抬了抬下巴,指向沼地方向,“你们的清荒先锋,领头的腰上挂了两排琉璃瓶那位。六天前他在不咸山西麓截了我一支小队,我带了二十只幼兽转移,被堵在峡谷里。他杀了我十八只,剩下的两只我拼着翼根断裂冲出来的。今天我是回来收尸的,顺便想看看能不能把那两只幼兽的骨灰捡回去——我族有祭法,死了要归葬大荒。”
岑墟的手伸向腰侧开明印。
他刚触到兽面,望舒就冷声开口:“别用你的清气压我的伤,清气压浊气伤口会让灼痕扩散,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岑墟的手悬在半空。
他收了回来,从自己袖中撕下一截白绸,递过去:“按住。你自己有雷鳞封创吗。”
望舒接过白绸按在腰侧,嘶了一声,眼角抽了抽。
“有。但封创要时间,我六天没合眼了,追我的人一刻没断过。今天下午要不是你下令原地驻扎,先锋队再往前推三里,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片泥滩上了。”
岑墟蹲在他面前没动。
岩缝里安静了一阵,只有望舒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的伤比他表现出来的重得多,岑墟看得出来——鸣蛇雷鳞封创需要消耗浊气本源,望舒现在的浊气浓度低到几乎探不出来,像一盏快烧尽的油灯。
“李奉义。”岑墟开口,“他是哪天开始单独行动的。”
“六天前。”望舒靠回石壁上,闭着眼,“你们清荒大典分了三路推进对吧?主路你带队走青要山,左路走不咸山,右路压归墟外围。李奉义名义上是跟你走主路,但他每天都会以『探路』为由脱离大队半日,往左路方向去。我被他堵了三次,第一次损失十七只,第二次损失十二只,第三次就是六天前那回,十八只幼兽,最小的那只还没断奶。”
他睁开眼,看向岑墟,眼底有血丝。
“你那位副主事很聪明,他收割的灵元全走私账,不进大典公库。我查过了,善功堂每批上交的灵元都缺一成,那一成去哪了,你们昆仑长老院有人收。”
岑墟蹲在岩缝里,日光从外面斜着照进来,照亮了他手背上的青筋。
他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让你做什么。”望舒平静地说,“我只是告诉你。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又把眼睛闭起来,呼吸浅下去,像是撑了太久的某种东西终于松了一线。
他腰侧的白绸很快被血洇透,暗红的颜色往四周扩散,像一朵缓慢绽开的花。
岑墟站起来。
他走出岩缝时日光正盛,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远处沼地的泥滩上,那五六十具异兽尸骸还在日光下曝晒着,干瘪的皮肉间偶尔飞过几只黑翅的蝇虫。
他回到营地时李奉义正站在主帐外等他,脸上的表情介于恭敬和试探之间。
“仙尊,沼地那边查完了?”
“查完了。”岑墟的声音很平。
“那些异兽不是被大典队伍杀的。”
李奉义笑容不变:“那还能是谁?附近又没有其他仙门——”
“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岑墟看见李奉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又化开了。
“仙尊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按大典规制行事,灵元收割每一笔都有记录——”
“把你的记录拿来。全部。从大典第一天到昨天,每一笔。”
李奉义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拱手笑了一下:“仙尊,记录在善功堂总库,我身上可没带……”
“那就现在让人去取。”岑墟抬手,开明印嗡的一声从腰侧升起,青光铺开半丈。
“你留在这儿等。记录不到,哪都不准去。”
李奉义的笑容彻底落了下去。
他看了岑墟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很杂,有恼怒有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没再争辩,转身走向传讯阵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步。
那天夜里没有月光,大荒上空的浊气浓得像一层黑棉被,捂得天地间密不透风。
岑墟坐在主帐里,面前摊着李奉义派人连夜送来的全部收割记录。
竹简和皮卷摊了满满一桌,他一份一份地翻,每翻一份就放去左边,堆了厚厚一摞。
他翻到第五天时顿了一下,又倒回去重新看了三遍。
账目上写着“羽山巢穴幼兽灵元,上缴七百三十枚”,但他记得那天李奉义从洞里出来时腰间挂的新瓶,成色和体积远不止七百余枚。
他出门前清点过善功堂携带的琉璃瓶总数,和目前库中剩余数量对不上。
差了一百七十三只的量。
他合上竹简,在案前坐了许久。
帐外有巡夜弟子走过的脚步声,大约过了五拨之后,东南方向的营帐区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是法器的激响和什么重物砸落地面的闷响。
岑墟掀帐而出,看见东南方向火光乍起。
有弟子大喊“有人闯营!浊界妖人——”
他拔步掠过去时,远远看见一道黑影正从善功堂临时库房的方向掠出,身形极快,四片雷翼只展开两片,翼缘电光断断续续。
望舒右手攥着什么东西,左腰的白绸已经被血浸成了暗红。
“站住——”守库弟子拔剑追上,剑光直刺望舒后背。
岑墟开明印脱手而出,青光在半空中截住那道剑光,“铛”的一声两相抵消。
他落地时挡在望舒和追兵之间,白衣一卷,把后面追来的几名弟子拦了个严严实实。
“都退下。”
“仙尊!他抢了——”
“我说退下。”
弟子们面面相觑,终究收了剑退开几步。
岑墟转身看向望舒。
对方站在三步之外,雷翼半敛着,胸口剧烈起伏,右手攥着的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旧木盒,盒面刻着鸣蛇一族的族徽,蛇身四翼,绕盒一周。
“你伤成这样还来闯营。”
“明天就要被你们烧了。”望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善功堂收缴的上古遗物里有一批鸣蛇族祭器,我族人灵位全封在里面。六天前被李奉义从我那支小队身上搜走的。今天我再不拿回去,明天焚化炉一开,我族三百年的灵位全部灰飞烟灭。”
岑墟看着他被血浸透的左腰,白绸已经染成一团深色,他伤口边缘渗出的金色血珠在夜光里闪了一下,很快被浊气和夜色吞没。
“你一个吞海期都不到的人,带着断翼重伤来闯三百修士的营,就为了拿一个盒子。”
“不然呢。”望舒攥紧木盒,指节发白。
“你替我拿?”
岑墟没说话。
他把开明印收回腰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扔过去。
望舒单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