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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   “你让我走?”他盯着岑墟,“然后你回去跟你掌教说,鸣蛇余孽跑了,你追不上?”

      “别管我怎么说。走。”

      “我走了,你怎么办?”

      岑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开明印突然暴涨出一圈猛烈的青光,青光呈环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整个山谷笼罩进去。

      后方的仙门弟子被强光刺得纷纷闭眼后退,李奉义骂了一声"什么情况"。

      青光之中,岑墟转头看了望舒最后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望舒几乎觉得是自己看错了——里面有一种极深极沉的疲倦,像是有人在漆黑的井底待了太久,忽然抬头看见了一线光,却知道自己够不到。

      “……谢了。”望舒收了雷翼,转身低喝一声,“走!往归墟裂隙退!”

      异兽群骚动起来,蹄爪踏地的声音混着低鸣,望舒殿后走在最后。

      他踏出第三步时回头看了一眼——岑墟还站在原地,白衣被青光裹着,一只手按在开明印上,印面兽嘴大张,浊气从四面八方被吸进去,发出低沉的风啸。

      但岑墟的脊背是绷紧的。

      望舒看见了那只按在印面上的手——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袖口深处,像在拼命压住什么随时会挣脱的东西。

      他没再多看,转身没入山林。

      青光的余波散尽后,山谷里只剩下岑墟一个人站在空地上,身后是面面相觑的李奉义等人,身前是凌乱的蹄印和几片断落的雷翼碎鳞。

      李奉义小心翼翼地上前:“仙尊,鸣蛇……”

      “追不上了。”岑墟的声音平得像一面冻结的湖。

      “开明印震脉出了偏差,浊气倒冲了一瞬,错失了围杀时机。回营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

      白衣的下摆沾着泥和草屑,走起来一摆一摆的,靴底踩过那些蹄印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那天晚上营帐里吵了一整夜。

      李奉义反复向后方传讯说明情况,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岑墟主事开印出了岔子,导致鸣蛇余孽脱逃。

      后方没有回音,掌教玄衡沉默得让所有人不安。

      岑墟在自己的单人帐中盘坐,开明印横于膝上。

      印面兽嘴合拢了,但仍有极细的浊气从齿缝间丝丝缕缕地往外渗,像活物在喘。

      他用手掌覆上去,浊气烫得他掌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泡。

      他把手掌按得更紧,纹丝不动。

      帐外有人踱步经过,靴声很沉。

      岑墟听出那是李奉义在营外来回走,大约是在权衡明早上报的说法要怎么措辞,才能把“开明印震脉偏差”这个理由圆得更像那么回事。

      他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回闪的是望舒转身之前那个回望的眼神,以及三百多只异兽挤在一起发抖时,那些细碎急促的呼吸声。

      他忽然想,明天还要继续。

      后天也要。

      大后天也是。

      清荒大典的日程排到了三个月后,归墟之后还有不咸山,九幽,大荒最深处那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一路过去,善功堂的箱子越装越满,那些东西就越缩越少。

      他用力按着开明印,直到掌心的水泡被烫破,疼得他手腕一抖。

      帐外的李奉义终于走远了。

      岑墟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营帐里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点油,灯芯烧断时发出"啪"的一声细响,帐内彻底陷入漆黑。

      他摸出怀里那枚裂开的骨符,指尖勾过那个"苍"字。

      “比天道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他问出声来。

      帐里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开明印在黑暗中轻轻震了一下,像某种活物在梦里翻身。

      ……

      大典第十五日,清界盟军推进至大荒中部的青要山。

      青要山在上古时曾是异兽“泰逢”的领地。

      泰逢状如人而虎尾,能兴云雨,司雷电,如今此处只剩下一座半塌的石殿和漫山遍野的旧骸骨。

      先锋队入山后连一只活的都没遇到,倒是翻出了几具旧骨,骨面刻着上古祭文,被李奉义随手扔进了焚烧堆。

      岑墟站在石殿的残柱间,脚下踩着碎成齑粉的骨屑。

      他手里捏着方才弟子呈上来的一卷兽皮,皮面发黄发脆,卷角处用古篆写着“泰逢氏祭天乐谱”七个字。

      他展开看了几行,说的是上古时泰逢一族如何以鼓乐沟通天地,调和风雨,末尾有一句“天不与万物为敌,万物何曾负天”。

      他把兽皮卷起来收进袖中。

      李奉义从殿外探进头来:“仙尊,收完了,没什么东西。下一站往西走大约四十里,斥候报说有一片浊气沼地,好像有大规模的蛇形异兽活动痕迹。”

      岑墟走出来时日光正烈。

      他抬头看了看天,昆仑方向的清气在天际线上织成一层薄薄的白膜,和大荒深处翻涌的浊气交接处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他想,望舒现在在哪。

      归墟的祭坛修好了几道灵枢,那三百多只老弱有没有找到新的栖身之处。

      他正想着,前方先锋队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弟子跑来报:“仙尊!浊气沼地外围发现大量异兽尸骸,死状奇怪,像是……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灵元。”

      岑墟赶到时,沼地边缘的泥滩上横七竖八躺了大约五六十具异兽尸体,品种不一,有蜥尾的,覆鳞的,羽翼未全的,大部分是幼体和老弱。

      他蹲下身查看其中一具,兽口大张,眼珠浑浊,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外伤,但皮毛下的血肉干瘪得像放了十年的陈皮。

      吸灵术。

      清界善功堂的收割手法。

      他认得,每一具他都认得。

      李奉义也蹲了过来,眉头皱起:“这不是咱们的人干的吧?咱们还没到这儿呢。”

      岑墟没说话。

      他顺着泥滩往前走,发现尸骸一路延伸到沼地深处,越往里走越密集,到最后几乎是一层叠一层堆叠着。

      他拨开一丛枯苇,看见沼地中央有一片被踩踏过的乱泥,泥里嵌着几片鳞甲。

      鸣蛇的鳞甲。

      边缘烧焦,像被什么高温法器烙过。

      “李奉义。”他站起来,声音不高。

      “传令全军原地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推进半步。你跟我来。”

      李奉义愣住:“仙尊?这片沼地还没清完——”

      “我说原地驻扎。”

      李奉义张了张嘴,最终拱手退下。

      岑墟一人沿沼地深处的乱泥痕迹追出了三里,追到一处被乱石遮蔽的岩缝前。

      岩缝里有人,准确地说,有一个靠坐在石壁上,四片雷翼只剩两片完整的年轻人。

      望舒的左翼从根部断了一截,断口焦黑,右翼也缺了半片鳞甲,翼膜上糊着干涸的血。

      他靠着石壁,左手按在腰侧一道贯穿伤上,伤口的边缘泛着昆仑清光剑特有的银白色灼痕,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了一个洞。

      他听见脚步声没动,只是偏了偏头,看见岑墟白衣染泥站在岩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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