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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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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山位于大荒东南角,山势不高,但草木极密。
据《山海残卷》所载,此处原为上古异兽"羽民"的聚居地,羽民形似人而背生双翼,擅音律,善驭风,后在天道清洗中几乎灭绝,只剩零星后裔藏于山腹深处。
岑墟带人踏入羽山林间时,脚下腐叶积了足有半尺厚。
他闻到一种甜腥味——异兽巢穴特有的气味,混着湿润的泥土和某种植物的汁液。
“开明印镇浊!”他抬掌,青铜印悬空而起,嗡的一声展开一圈青光,将后方百余名修士笼罩在内。清光所至之处,浊气退散,林间的浓雾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了一条路。
前方林隙间露出一个洞口,洞口边缘镶嵌着碎贝和翎羽,有几枚小小的爪印印在洞口的湿泥上,尚未干透。
“善功堂准备。”副主事李奉义上前一步,他是个圆脸中年修士,修为镇岳中期,腰间挂的琉璃瓶比别人多了两排,走起路来叮当一片。
“幼兽巢穴优先收割。岑仙尊,开明印压住四周灵脉别让浊气倒灌便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岑墟没有动。
开明印悬在头顶半空,兽面朝下,青光缓缓扫过洞口。
洞内深处传来极轻的瑟瑟声,像什么东西在往后缩,又像什么东西在发抖。
他听见了细小的喉音,短促而尖锐,是幼兽受惊时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呜咽。
“等——”
他话未出口,李奉义已经率收灵队冲了进去。
琉璃瓶出鞘的声音齐刷刷响起,瓶口符咒激活时绽出刺目的绿光,紧接着洞内传出一片凄厉的嘶鸣——那声音像瓷片刮过铁器,尖锐短促,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下去。
岑墟站在原地。
开明印青光照着他半张脸,另一半脸陷在羽山密林筛落的阴影里。
他听见洞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稀,最后彻底安静了。
有几只受了惊从侧洞窜出来的幼兽扑棱着未长全的羽翼冲进林间,刚跑出十余丈就被外围守阵的弟子剑光拦下,灵元被抽离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叫唤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山谷里撕了一片叶子。
李奉义从洞里出来时,腰间新挂的琉璃瓶全部盈满了。
绿光透过瓶壁照在他圆脸上,他咧嘴笑了一下:“岑仙尊,羽山巢穴清完了,灵元成色极好,全是未凝的纯净货色。下一处?”
岑墟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奉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又敛下去,换成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仙尊?”
“……下一处。走。”
他说完转身,白色衣袍的下摆扫过洞口的湿泥,沾了几点深褐色的东西。
他没低头看,径直朝林外走去。
身后收灵队的脚步声跟上来,琉璃瓶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那天从羽山到大荒南麓的十七处异兽聚落,全部被清剿干净。
岑墟始终走在最前方,开明印清光所照之处浊气溃散,迷障洞开。
他看见了无数东西——被符咒钉在山壁上的鳞片还连着皮肉,断角的幼兽尸体蜷缩在枯草堆里,一枚未孵化的卵被琉璃瓶吸成干瘪的空壳。
他看见了,但他一句阻拦都没再说出来。
日落时分,善功堂的琉璃瓶装满了几大箱。
李奉义命人抬着箱子先行回营清点灵元,余下修士原地扎营歇息。
岑墟一个人站在营地东侧的矮丘上,暮色从大荒尽头漫过来,把天和地烧成同一片浑浊的橘红。
开明印悬在他身侧,兽面合拢的眼缝里青光微弱地闪了一下。
他听见矮丘下方的营帐里传来修士们的说笑声,有人在分灵元样本的成色,有人在吹嘘自己今天收了多少只,有人喊了声"明天去归墟外围,听说那边有大家伙"。
暮风从大荒深处吹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岑墟低下头,终于看清自己衣摆上沾着的深褐色东西是什么,已经干了,结成硬痂,蹭不掉。
他在矮丘上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明,队伍拔营西进。
行至不咸山脚时,前方斥候回报说发现异常浊气翻涌,疑似有大规模异兽聚集。
岑墟带队急行半个时辰,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后,视野猛然开阔——
山谷之中,约莫两三百只形态各异的异兽挤作一团,有长着鹿角的山魈,背生棘刺的蛊雕幼崽,浑身鳞甲覆满青苔的蜚,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身上缠着旧伤的遗族。
它们被围在一片天然的崖壁凹陷处,像被赶进死角的兽群,彼此挤压着,大部分在发抖。
而它们前方站了一个人。
黑色劲装,四片半透明雷翼贴着脊背展开,每片翼缘都绷着细碎的电光。
望舒背对着山脊的方向,正单手抬起,掌心雷鳞泛出幽蓝的光,对着对面堵住山谷出口的仙门先锋队。
先锋队大约四十人,领头的正是李奉义,他脸上还带着昨天那种公事公办的咧嘴笑,只是此时那笑里多了几分兴奋。
“鸣蛇少主亲自送上门?巧了。”李奉义一挥手,身后弟子齐齐拔剑。
“岑仙尊马上就到,你跑不掉了。”
望舒冷笑一声。
雷翼猛然一振,电光铺天盖地压过去,先锋队前排七八名弟子直接被掀翻在地,灵脉被雷鳞灼伤者捂着手臂惨叫着滚开。
“跑?我跑什么。”望舒的声音从雷光里传出来,散漫又冷,“你们昨天屠了羽山十七个聚落,杀了九百多只未启灵智的幼兽,今天又把这三百多老弱围在这儿——李副主事,你腰上挂的琉璃瓶够用么?要不要我帮你去善功堂多拿几个?”
李奉义笑容敛了:“少说大话。你一个人护得住这么多?今天你跟这些异兽都得——”
“都得什么?”
岑墟的声音从山脊上落下来。
他踏着开明印的青光掠下,落地时白衣被浊风卷起,腰间印面嗡鸣不止。
他站在李奉义和望舒之间,背对着仙门修士,正对着望舒,以及望舒身后挤作一团的山海遗族。
李奉义愣了一瞬:“仙尊?您来得正好,鸣蛇余孽就在眼前——”
“退后。”岑墟没有回头。
“……仙尊?”
“我说退后。”
李奉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他终究没敢违抗昆仑嫡传的命令,带着先锋队缓缓退出了二十余丈,剑光收敛了些,但包围圈并未完全散开。
岑墟和望舒之间隔着大约十步。
望舒的雷翼电光未敛,四翼微振,盯着岑墟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疲惫,有冷厉,还有一种被反复磨砺过的东西,像石头上经年累月刻出来的痕。
“又见面了。”望舒偏了偏头,“这次你身后带了三百多人,专程来清荒的?怎么,杀了我身后这些老弱,你的清界正道就更干净了?”
岑墟没接话。
他腰间开明印震得越来越剧烈,兽面眼缝里泄出的青光开始不规律地明灭。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仙门弟子的目光钉在自己背上,也能感觉到身前那些异兽的呼吸——细碎急促,每一口都在抖。
“望舒。”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对面的人能听见。
“你现在走,带着这些……带着它们走。我最多拖住我的人半盏茶的功夫。往归墟方向去,那边清气薄弱,仙门追不深。”
望舒的雷翼电光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