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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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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从崖壁上把自己撕下来,四翼全张,周身雷光大盛。
他迎着那道裂缝往上撞去,整个人像一支被全力掷出的雷矛——浊气与清光在他身上同时炸开,他的雷鳞碎了三片,暗金色的血从肩头喷出来,溅在天空中那道阵眼的光层上。
阵眼的光层裂了。
开明印从云涡中心歪了一下,兽面侧倾,青光泄了一角。
就那么一角的间隙,望舒把手伸了进去,五指扣住印底的兽牙,用尽全力往上一掀。
开明印翻了个面。
从天穹坠落。
岑墟在它落下来的半空中接住了它。
青铜的印身烫得灼手,兽面睁着的眼直勾勾盯着他,他把它贴进怀里,掌心按着那只睁开的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望舒从天上摔下来,砸在裂隙边缘的乱石堆上。
雷翼软趴趴地垂在身后,碎了三片,鳞片间的电光跳一下灭一下,暗金色的血从各处伤口渗出来,把身下的石头染了一小片。
岑墟落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要扶他。
望舒抬手挡了一下,手指上还带着雷光的残屑,电得岑墟指尖一麻。
“别碰。”望舒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界气在你体内还没散,你再碰我,两股东西搅一块儿,咱们俩一块儿炸。”
岑墟收回手,在他旁边坐下来。
开明印搁在膝上,兽面的眼已经合上了,青光的细线又缩回了眼缝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人背靠着同一块岩壁,一个白衣上全是浊气的灰痕和清光的灼伤,一个趴在乱石堆上,雷翼折了三片,暗金色的血在慢慢止住。
归墟上方的云涡在缓慢散开。
开明印被掀翻之后,那道锁脉的力量中断了,地底深处的断裂声没有再响,灵脉缩回了原位,像一根被拉弯又松手的弓弦,还在余震着轻轻颤。
天光从散开的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裂隙边缘这两个人身上。
“你掌教会来。”望舒闭着眼,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动了阵眼,他肯定知道。”
“嗯。”岑墟靠在他旁边的岩壁上,仰头看着散去的云涡。
“那你打算怎么办?”望舒偏过头,用一侧没流血的眼睛看他。
岑墟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哈。”望舒又扯了一下嘴角,这一次那笑终于落到了眼底,但很淡,像风一吹就要散。
“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归墟裂隙深处传来极远的风声,像某只上古巨兽在梦里翻了身。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越来越亮,落在他们中间那块被血染了一角的石头上,暗金色和暗红色混在一起,被日光照出一种奇异的,暖的色调。
望舒的雷翼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抖了一下,碎鳞的边缘蹭到岑墟的袖口,嘶啦一声,刮出一道细线。
岑墟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刮痕,没有躲。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我师父留下的第三枚骨符,在祭坛下方的地脉夹层里。”
“我知道。”望舒闭着眼,呼吸比刚才平了一些,“我还没取。一个人取不了,下面地脉太乱,没有两个人在上面稳住灵枢,下去就会被卷进去。”
“那……”
“等我能站起来再说。”望舒打断他,语气里那点不耐烦是熟悉的,但尾音拖得有点长,听着像累极了之后那句硬撑的玩笑,“你先管管你自己。你灵脉里那两股东西再不清,你比我先炸。”
岑墟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膝上的开明印,青铜兽面安安静静合着眼,像睡熟了一样。
他的掌心抵着印底,那里还有一阵残温,烫得他手指蜷了一下。
远处,大荒的尽头,清界的方向,隐约传来极轻的灵光震动——像有人正在赶来。
他收回目光,侧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望舒已经睡着了,雷翼歪着搭在碎石上,碎鳞边缘偶尔跳一小簇电花,把他的侧脸映亮一瞬,又灭了。
岑墟把开明印轻轻搁在两人中间那块染了血的石头上。
他看着那片混在一起的颜色,暗金和暗红,被日光照着,暖的。
他把手收回来,拢进袖中。
掌心那道骨符割的口子还没长好,指尖碰上去,刺痛。
但他没再皱眉了。
……
归墟裂隙上方的云涡散尽之后,天光白剌剌地照下来,把残存的浊雾逼进裂隙深处。
望舒是被冷醒的。
他动了一下,后背的伤扯着碎石翻了个面,碎了三片的雷翼垂在身侧,翼尖的电光弱得像快燃尽的烛火。
暗金色的血干涸在石面上,结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痂,他抬手去碰肩头最重的那处伤,指尖刚触到边缘就嘶了一声。
“别动。”声音从旁边传来。
望舒偏头,看见岑墟靠在三步外的岩壁上坐着,开明印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他正用一块撕下来的内袍布条缠自己小臂上的伤。
缠得很生疏,布条拧着,有几处勒得太紧,勒痕周围的皮肤已经发白了。
“你缠反了。”望舒说。
岑墟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布条,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自己缠的?”望舒撑着石面坐起来,一使劲肩头又渗了血,他咬着牙没出声,等那阵晕眩过去才抬手朝岑墟指了指:“松了,重来。从下往上绕,每一圈压前一圈的一半。”
岑墟看了他两息,低头把布条拆了重缠。
这一次动作慢了很多,手指不太灵活地一圈一圈绕上去,望舒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
“算了,你过来。”
岑墟没动。
“我又不会吃了你。”望舒往后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界气散了大半了,你体内那两股东西清完了没有?”
“……没有。”
“那你离我远点是对的。”望舒睁开一只眼,“但你要是想活着走出归墟,你那个胳膊上的伤得先止住,不然浊气从伤口往灵脉里灌,清都清不干净。过来,我给你缠。”
岑墟沉默了一小会儿,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把受伤的小臂伸过去。
望舒接过那卷布条。
他手指上的雷光残屑还没散尽,碰到岑墟皮肤时电了一下,岑墟的腕骨猛地绷紧了一瞬,但没有抽回手。
“忍着。”望舒低着头,一圈一圈把布条往上绕,动作又快又利落,每一圈压住前一圈的一半,收尾时打了个紧实的结,手指在结上按了一下,雷光残屑把布条的边缘熨平了。
“好了。”
岑墟收回手,转了转手腕。
缠得确实比他好,松紧刚好,关节还能活动。
“你以前经常给人缠伤?”岑墟问。
望舒把剩下的布条扔回他怀里,靠回石壁上,仰着头看裂隙上方窄窄一条天光。
“我族剩下来那些老的小的,天天被镇岳阵的余波刮伤,还能怎么办。我六七岁就会缠伤了,那时候手小,打个结要打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