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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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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墟怔了一瞬。
他想起来——玄衡收回开明印时说的话。
开明印镇的是万邪之源,不是让你拿去质疑宗门的。
但他当时没有问,万邪之源到底是什么。
“开明印在掌教手上。”他说。
望舒的瞳孔缩了一下。
“开明印能锁大荒灵脉。你们昆仑的东西,你们自己最清楚怎么用。如果你那掌教把印嵌进归墟上方的某个阵眼里,整片灵脉都会被锁死——不是镇住,是死。灵脉死了,浊气平衡就崩了,到时候归墟方圆千里寸草不生,所有依赖浊气的异兽遗族全部……”
他没有说完,雷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像道紫色的闪电般朝裂隙更深处冲出去。
岑墟追在后面。
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在黑暗的裂隙通道里飞掠,望舒的雷翼炸出的电光把岩壁照得忽明忽暗,岑墟脚下踩着清光的微芒,浊气在他周身翻涌着,沾上袍角就渗进去,他没有停下来涤除。
“你走得太慢了。”望舒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抛过来,带着一点喘。
“你飞得太快了。”岑墟在裂隙拐弯处侧身避开一块突出的岩笋,肩膀撞上石壁,闷响在通道里回了几息。
“那你跟上。”
他们冲到底部的时候,岑墟看见祭坛——他上次来过,但那时不知道祭坛下方还有一层。
望舒落在祭坛边缘,单膝着地,掌心贴地,雷光从他掌下蔓延出去,沿着石壁上的裂缝爬行,像一张紫色的蛛网。
“地脉在收缩。”望舒的声音变了,那一贯带着笑的调子消失得干干净净,“有人在从外部收网。灵脉被从主脉上往下扯,像……拔一根钉子。”
岑墟蹲下来,手也贴上地面。
清气的残余在他指尖游走,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条宽阔的灵脉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拖拽。
那股力量带着昆仑特有的清冽质地,他太熟悉了——开明印的镇邪之力。
但开明印在他手上时,他从来没有这么用过。
“掌教把印嵌入了什么阵眼里。”他收回手,指腹上沾了一层暗色的水渍,“他动用了开明印的锁脉之力,在锁整片归墟灵脉。”
“那就拔出来。”望舒站起来,雷翼上的电光噼啪炸响,把周围的浊气震得翻涌不止。
“灵脉一旦被锁死超过七日,归墟就废了。我不管他是不是你掌教师尊,他动了我族最后的活路。”
他转身就往上飞,雷翼展开,劈开浊气,像一道逆行的闪电。
岑墟追出裂隙的时候,天光劈下来,让他眯了一下眼。
归墟上方的天空中,云层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形态涌动——原本灰青色的浊雾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聚拢,云涡的核心处透出细密的青光,像一枚嵌入天穹的印钮,正在缓慢旋转。
开明印在天上。
它被嵌在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型阵眼正中,兽面朝下,眼缝里那道青光不再是细线,而是大股大股地往下倾泻,像液态的光,落在归墟裂隙的入口处,渗进地底。
望舒停住了,四翼悬在半空,风从云涡核心刮下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着头,雷翼上的电光与天空中那股青光相撞,噼啪声中,他肩头炸开一小片暗紫色的血雾。
界气反噬。
浊界修士在清界力量笼罩的核心区域久留,界气已经在撕他的经脉了。
望舒咬着后槽牙没出声,又往上冲了三丈。
天空中的青光压下来,把他周身的浊气护罩碾薄了一层。
“你下去。”岑墟站在裂隙边缘,抬头看着他。
“你撑不了多久。”
“那你上来替我?”望舒没回头,雷翼又振了一下,血雾从他后背蔓延开来,把翼根附近的鳞片染成了暗金色。
岑墟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浊气在他脚下漫上来,这一次他没有避,也没有用清气涤除。
浊气顺着他的靴面,袍角,手腕,一寸一寸地爬上来,渗进他的灵脉。
冰凉的,沉重的,带着地底深处某种古老气息的力量灌进去,与筋脉里原本流淌的清气撞在一起。
疼。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单手撑住身旁的岩壁,额头抵在粗粝的石面上缓了两息。
“你疯了。”望舒终于回头看他,瞳孔里的雷光闪了一下,“你一个修清气的,往浊气里扎?你道心不要了?”
“你修浊气的,在清光底下硬冲,你道心也不要了?”岑墟直起身,抬起手。
他掌心里聚起的是最后一点干净的清气,被他压成极薄的一层,像一片半透明的冰刃,朝天空中那个阵眼的边缘切过去。
清气与青光相撞,发出一种极细极锐的鸣响,像刀刮过瓷器。
阵眼表面的光层裂了一条缝,但瞬间又合拢了。
望舒在天上看着那条裂缝合拢,骂了一声什么,岑墟没听清,风声太大了。
“你那个印认主的。”望舒冲他喊,“它认你——你执了它多少年?你上去,它不会全力压你。我在这边从底下顶,你把锁脉的阵眼撬开一道缝就够了,剩下我自己来。”
岑墟抬头看着天上那个旋转的兽面。
青铜的印钮在云涡中心泛着暗哑的光,合拢的兽眼缝隙里,青光如泪般淌落。
那是他的印。
他执了它十六年,从引灵境到吞海后期,每一天都把它系在腰侧,它在他手里从来都只是一件镇邪的法器,他只是今天才知道,它还能这么用。
他往上升。
浊气裹着他的腿,腰,胸,一点一点往上爬。
灵脉里的清气和浊气撞在一起,像两条逆向的河流在他体内冲撞,他每往上飞一丈,经脉里就多一道裂口。
望舒在天上看着他的速度,雷翼一振,从侧面飞上来与他并肩。
两个人悬在云涡与裂隙之间,一个周身的暗紫色电光被青光压得明灭不定,一个白衣上爬满了浊气的灰痕,灵脉在体内无声地碎裂。
“数三下。”望舒偏头看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不知道算不算笑,“我顶上面,你撬下面。三,二——”
他没有数完。
一字的尾音被一声巨大的炸响吞没——天空中那枚开明印的兽面猛地睁开眼。
青色的光柱从天穹正中直劈而下,击在归墟裂隙的入口上。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像某根绷了千年的弦终于崩断。
望舒的雷翼被青光扫中,整个人向后翻出去,后背砸在裂隙崖壁上,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岑墟在青光中逆着往上冲。
他体内的清气已经被浊气碾得只剩一丝,那一丝攥在掌心,被他推成一道极薄的清芒,切向阵眼底部那道刚刚合拢过的裂缝。
裂缝又裂开了。
一道细如发丝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