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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岑 ...

  •   岑墟低头看着腰间的兽面铜印。

      青铜的兽眼合着,青光的细线从眼缝里渗出来,像一道不敢睁开的视线。

      他抬手解了系印的银链,银链从掌心滑过去,冰凉的触感一路蹭过指节。

      他把开明印双手放在案上。

      玄衡没有看,也没有伸手去接。

      岑墟转身走出共议殿。

      门在他身后合拢,殿内殿外像被一刀切开。

      天光从头顶砸下来,他空着手站在三千六百级玉阶的顶端,腰侧轻了,像少了一块骨头。

      他往下走。

      玉阶上湿漉漉的晨雾沾了他的袍角,白衣下摆洇出一圈深色。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侧头往东边看了一眼——大荒的方向,浊气笼罩的山海残墟在极远处模糊成一线灰青色的轮廓。

      他攥紧袖中那枚裂成两半的骨符。

      ……

      归墟裂隙深处,浊气的浓淡每半个时辰变一次,像涨落的海潮。

      望舒蹲在祭坛残基上,手里的凿子一下一下敲着新刻的祭文。

      石屑崩落,迸出细小的火星,每一凿落下去,雷翼根部就跟着颤一下,鳞片间电光跳了跳又熄了。

      他刻了三天三夜了。

      鸣蛇族的祭文总共七十三字,他背了二十三年,每个字符的笔顺弯折都刻在骨头里。

      三百年前仙门砸了这块坛,把祭文用镇岳阵的锁脉印抹平,然后把族里那些会写字的活祭师一个一个拖出去杀了。

      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他母亲,把他生下来那年,产后经脉尽碎,抱着他背完最后十三个字符,背完就死了。

      望舒凿子的尖在石面上磕了一下,震得虎口发麻。

      他停下来甩了甩手,把凿子搁在膝上,低头看着自己刻了三分之一的那面石壁。

      新刻的凹痕里灌满了浊气,暗紫色的幽光在笔画里流淌,像活的血脉。

      “少主!”狌狌又来了,从裂隙上方的浓雾里探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鼻头翕动得厉害。

      “那谁又来了。”

      望舒没抬头:“谁?”

      “就那个——带印的那个——”

      望舒的动作停了。

      他把凿子放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雷翼展开又收拢,鳞片间的电光比之前亮了一些,跳得更急促。

      “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印。”狌狌缩了缩脖子,“清气淡了好多,跟上次不一样,看着像……病了还是怎么的。”

      望舒想了想,抬脚往裂隙上方走。

      雷翼在狭缝间收着,他侧身挤过一块突出的岩壁,浊气在他周身裹成一层薄薄的护罩,电光在护罩外层游走,把靠近的细小碎石都弹开了。

      裂隙边缘,塌了半边的界碑旁,站着一个人。

      白衣沾了灰,玉冠歪了一点,腰侧空荡荡的,开明印不在。

      晨雾中的浊气在他脚边翻涌,沾到他袍角上,他没有用清气涤除,就那么站着,让浊气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望舒站在他对面三丈远的地方,没再靠近。

      “你把印丢了?”

      “暂时放在掌教那里。”岑墟的声音被裂隙里的风声吹得有些散,“我来问你一件事。”

      “问。”

      岑墟从怀里掏出那两半骨符。

      裂开的断面在雾中泛着暗红的光,灵纹微弱的残影在掌心跳了一下又灭了。

      “这枚骨符的加密灵纹是我师父的手笔,但卷宗的内容被切走了,只剩加密符本身。你有完整的卷宗,对吗?”

      望舒盯着他手里的骨符看了几息,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你师父留了三枚骨符。一枚是加密卷宗的密钥,你说的这个。一枚封在九幽渊北壁的岩石缝里,记的是三百多年前昆仑第一次清剿时屠杀幼兽的名单。第三枚——”他顿了一下,“在归墟祭坛正下方的地脉夹层里。你师父当年没来得及取走,就被召回了昆仑。那枚符里是他后来查到的所有证据的汇总。”

      他转过身,往裂隙深处走。

      “你跟我来。”

      岑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长的裂隙通道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通道时宽时窄,最窄的地方岑墟得侧着身,肩膀蹭着石壁上的苔藓,潮腥的味道直往鼻腔里灌。

      望舒走在前面,四片雷翼贴着背,翼尖偶尔扫到洞壁,炸出一小簇电花,把前方的黑暗撕开一瞬。

      “你师父最后一次来归墟,是清纪三百六十九年。”望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岩壁折出一点回音,“他找到了第三枚符的位置,正要取的时候,昆仑的传讯灵光到了——掌教召他立即回山。他走了之后,我们等了他四年。后来才听说他去了北冥海。”

      岑墟的脚步没停,但呼吸比刚才重了些。

      三百六十九年。

      他十二岁那年,师父从北冥海回来,瘦了一圈,鬓角白了。

      “他取到那枚符了?”

      “没有。”望舒在一面石壁前停下,抬手按上某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掌心雷光一吐,岩石向内陷进去,露出一道窄缝。

      “但他在走之前,把位置刻在了一块石片上,藏在了九幽渊。我去年才找到。”

      他把手伸进窄缝,掏了片刻,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薄石片。

      石片上用工整的细字刻了一幅简图,标注着归墟祭坛下方的岩层结构,其中一处用圆圈圈起来,旁边写着四个字:“在此,速取。”

      岑墟接过石片,手指摩挲着那四个字的刻痕。

      笔锋瘦且稳,是师父的字——但它太短了。

      师父写私录时那种滔滔不绝的倾诉感,在这四个字里一丝都找不到。

      速取。

      像是知道时间不多,来不及写更多。

      “他当时是被人盯着,对吗?”岑墟的声音很低。

      望舒靠在石壁上,雷翼收得紧紧的,翼尖的电光跳得细碎。

      “盯了他至少半年。你们昆仑的长老院,从他第一次呈上那卷发现开始,就派了人暗中跟着他。他不傻,知道的。但他还是把能藏的都藏了。”

      窄缝里的浊气突然涌了一下,像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翻身。

      望舒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裂隙深处。

      “地脉在震。”他低声说,“归墟裂隙最近不太平——有人动了祭坛灵枢之外的什么东西。”

      “什么?”

      “不光是祭坛。归墟底下整片灵脉在错位,像是被人从外面用力拧了一把。”望舒的雷翼骤然张开,电光大盛,把半条通道照得惨白。他偏头盯着岑墟:“你那个掌教,最近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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