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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   “你的意思是,有昆仑内门的人与浊界勾结,在镇岳阵基之下做手脚?”

      “弟子只是陈述查验所见。”

      “你查验?”那长老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一个吞海后期的嫡传弟子,深入青丘浊气暴乱核心,镇岳阵基反噬你就在现场——你告诉我你毫不知情?”

      岑墟感觉到开明印又开始颤了。

      这次频率更快,像某种被压制的东西在试图挣脱。

      他的手按住印身,冰凉的青铜此刻却有些微的温热——那温度不对,清界法器不该有温。

      “弟子没有——”

      “你腰上那是什么?”

      右首另一位长老忽然开口,目光钉在他的开明印上。

      殿里所有人的视线随之聚过去。

      青铜兽面的眼缝下方,那道暗紫色的细纹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格外清晰,像一根嵌进青铜里的血管。

      岑墟低头看了一眼。

      那道紫纹比在青丘时粗了一些,从眼眶延伸到下颌,兽面一侧的铜色被浸出淡淡的灰。

      “开明印在青丘镇浊时沾染的界气。”他说。

      “弟子回程两日已以清气涤过三遍,自净尚需时日。”

      “自净?”玄衡终于站起来了。

      他走下玉阶,一步一步,袍脚拖过金砖上的镇邪咒文,走到岑墟面前,弯腰,伸手托起开明印的底面。

      殿里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气。

      印底——那面本该刻满昆仑镇邪咒文的底面——有半道咒文的颜色变了。

      原本是青光流转的灵纹,此刻暗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变成了灰紫色,纹路的边缘在慢慢模糊。

      “自净能净成这样?”玄衡的声音很轻,但全殿都听得见。

      岑墟的血凉了。

      他低头看着印底那半道变色的咒文,脑中飞速闪回过青丘池边那十息——他把裂骨碎纹拍进开明印兽面时,暗红色的灵纹确实渗入了青铜纹路。

      他本以为是禁术激发了就消散,但裂骨碎纹里有师父清霄的笔迹,有浊界的骨符材质,有……

      有禁术施完后无法抹去的残留。

      “掌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开明印在青丘镇压平衡枢时承受了超出阈值的浊气冲击,印身灵纹被侵蚀属正常损耗,弟子愿入净灵池封闭净化三十日,待印身恢复——”

      “你说正常损耗?”玄衡松手,开明印落回岑墟腰间,兽面落下来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像活物合上嘴。

      “开明印镇山海万邪三千年,历代执印者最长的在浊界边缘待过七个月,印身纹路从未变色。你去一趟青丘,不过几个时辰——给我一个解释。”

      岑墟没有解释。

      因为他没有解释。

      裂骨碎纹的事不能说。

      师父清霄的禁术不能说。

      归墟裂隙里望舒扔给他的那半段真相不能说。

      他能说什么?

      说您让我执行清剿任务的青丘池底压着山海灵韵最后的平衡枢?

      说镇岳阵是被人蓄意改来嫁祸浊界的?

      说他岑墟亲眼看见了昆仑的阵基底下埋着昆仑自己的引线?

      他说不出口。

      说出来就是叛门。

      说出来就是坐实开明印被浊界侵蚀的证据。

      说出来就是清霄当年的路——道心崩溃,自我放逐,在所有人的沉默里从昆仑三千六百级玉阶上消失。

      他跪着,背挺直,掌心按在开明印上。

      兽面在轻轻震动,那道紫纹像一根针扎在他指腹之下,一下一下跳,和池底平衡枢的节奏一模一样。

      “弟子请求封闭自证。”他说。

      “开明印入净灵池三十日,弟子入后山思过崖面壁百日,待印身灵纹恢复,弟子界气清尽,再行复命。”

      殿里沉默了很久。

      玄衡走回上首,坐下,指尖扣着玉笏,目光落在碎成三块的昆仑令上,像在看另一件事。

      “准。”他说。

      “开明印交铸印堂保管。思过崖第三层,不得带任何法器,灵符,卷宗。”

      “弟子领命。”

      岑墟起身时眼前黑了半息。

      他稳住,一步一步走出共议殿。

      殿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长老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他压得住吗?”

      “……开明印变色是大事……”

      “……要不要派人去北冥海问问清霄……”

      他走到玉阶顶端,风灌进领口,冷得他一激灵。

      腰间轻了——开明印方才被铸印堂的执事取走了,执事接过去时看了一眼印底的变色咒文,眉头皱得能夹死飞虫。

      他站在三千六百级玉阶的最高处往下看。

      昆仑的云海在脚下翻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远处的山脊线被雪埋着,有些地方裸露出黑色的岩石,像伤口结痂后的疤。

      他忽然想起望舒脊背上那道从肩胛到腰侧的焦痕,十二道镇岳印同时落下来时,那个人躲开了十一道,没躲开最后一道。

      焦痕边缘的齿状纹路是镇岳印独有的,昆仑的法器刻着昆仑的纹路,打在一个浊界异兽的背上。

      “我做我该做的事。”

      他在青丘池边说过这句话。

      现在他站在昆仑的玉阶顶端,风灌着,云海翻着,身后共议殿的门关着,腰间什么都没有了。

      他走下第一级台阶。

      手指在袖中蜷起来时,碰到了什么。

      微凉的,带一点棱角的东西——他摸出来一看,是一片焦黑的鳞甲,雷翼上掉下来的,中心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弱电光。

      望舒按在他心口那片。

      他忘了拿出来。

      或者他没想拿出来。

      他把鳞甲重新塞回袖中,贴着腕骨内侧的皮肤,冰凉贴肉。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三千六百级玉阶,一步一步,风声太大,什么别的都听不见了。

      思过崖第三层比他想象中冷。

      崖壁面向北,终年照不到太阳,岩缝里结了厚厚的冰棱,空气里飘着细碎的冰晶,每吸一口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石室不大,一榻一几一灯,灯油是冷的,他没点。

      他坐在榻上,闭着眼,体内的浊气在经脉里流动——很慢,但很固执。

      那道反噬的灰色纹路已经从皮下渗到了颈侧,他摸了一次就不摸了。

      闭眼的第一个时辰,他满脑子是共议殿金砖上那些干涸的血迹。

      他从小跪在那上面,从引灵期跪到吞海后期,膝盖压过那些刻满镇邪咒文的纹路千万遍,从来没想过那些血迹是谁的。

      闭眼的第二个时辰,他想的是师父清霄。

      师父最后一次坐在后山雪松下的时候,膝上摊着那卷被水浸过的兽皮,夕阳落在兽皮上。

      师父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当时问比天道重要的是什么,师父没答。

      如今他知道了,但知道了之后要做什么?

      闭眼的第三个时辰,他听见了脚步声。

      思过崖第三层不该有别人。

      脚步声在石室外停住,一道极轻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岑师兄。”

      他睁开眼。

      门缝里塞进来一枚小小的玉简,背面刻着一个“北”字。

      北冥海的北。

      他起身走过去拾起玉简。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了,轻得像猫踩雪。

      他把灵力探入玉简——他体内的清气和浊气此刻各占一半,灵力凝而不纯,但读取一卷玉简还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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