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辞落，芊芊生》烬赴

8、念想 回到别

　　回到别墅时天已蒙蒙亮。
　　谢烬辞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他却像没知觉一样，径直往书房走。林跟在身后低声汇报：“谢哥，二公子连夜端了我们三个码头，货被抢了大半，还有十几个兄弟受伤。另外，他放话出来，说……说要让您跪着给他赔罪。”
　　“知道了。”谢烬辞声音淡得没起伏，“让人盯紧B城，别让他的人碰平民区。还有，看好沈芊芊，半步都不许她离开别墅。”
　　林愣了一下，随即应声。他心里清楚，谢哥这话哪里是防着沈小姐跑，分明是怕二公子抓了她当人质。

　　沈芊芊被软禁在主卧隔壁的房间，门口守着两个保镖。她摔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无声掉眼泪。
　　姐姐死在他手里，铁证如山，他自己都认了。
　　可她为什么会动摇？
　　仓库里他扑过来护她的样子，他眼底的破碎和愧疚，还有他身上的血腥味，一遍遍在脑子里晃。沈芊芊用力甩了甩头，逼着自己清醒——沈芊芊，你不能心软，他是杀了你姐姐的凶手。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像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谢烬辞每天早出晚归，忙着应对谢文景的步步紧逼，码头被袭、场子被砸、内部有人反水……焦头烂额。可不管多晚回来，他都会绕到沈芊芊的房门口，站几分钟再走。
　　沈芊芊嘴上恨得要死，却总会下意识留意走廊里的脚步声。
　　她会听到他深夜压抑的咳嗽声，会看到书房的灯亮到凌晨两三点，会听佣人偷偷议论，说谢哥背上的旧伤又犯了，阴雨天疼得整夜睡不着，张大夫天天来换药。

　　这天夜里暴雨倾盆，雷声炸得窗户嗡嗡响。
　　沈芊芊睡得浅，被雷声惊醒，起身想去厨房倒水。路过书房时，门缝里漏出微弱的光，还伴着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脚步顿住。
　　鬼使神差地，她抬手轻轻推开一条缝。
　　书房里只开了盏桌角小夜灯，谢烬辞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衬衫脱在一旁，背上狰狞的旧伤混着新渗的血，看得人头皮发麻。他手里攥着纱布，咬着牙往身后够，动作笨拙又吃力，额角全是冷汗。
　　雨水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沈芊芊忽然想起，他膝盖也有旧伤，这样的暴雨天，怕是骨头缝里都在疼。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烬辞猛地回头，见是她，眉头瞬间皱紧，语气冷硬：“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沈芊芊没走，走到他身后，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纱布和碘伏，声音硬邦邦的：“别乱动。再把伤口扯裂了，死在书房里，我还得给你收尸。”
　　她的指尖很软，碰到他后背皮肤的瞬间，谢烬辞浑身一僵。
　　后背是他最戒备的地方。这些年刀里来枪里去，除了林，没人碰过他的伤。他本能地想躲开，可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定住了。
　　房间里很静，只剩窗外的雨声，和碘伏碰到伤口的细微声响。沈芊芊动作很轻，小心翼翼避开狰狞的伤疤，一点点给他消毒、包扎。
　　“疼就说。”她小声说了一句。
　　谢烬辞没说话，喉结却悄悄滚了一下。
　　他挨过刀、中过枪，断过骨头，再重的伤都没吭过一声。可被她这么温温软软地一碰，他居然觉得，那些钻心的疼，好像真的轻了点。

　　“我姐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给你包扎过？”沈芊芊忽然开口，声音发颤。
　　谢烬辞背脊一僵。
　　“是。”他没瞒，声音很低，“那时候我刚入道，被人砍了一刀躲在巷子里，你姐路过救了我。她不知道我是谢家的人，给我包扎，还给我买了包子。”
　　那是他灰暗少年期里，除了谢文景之外，为数不多的一点暖。
　　可最后，也是他亲手，把这点暖掐灭了。
　　沈芊芊的手顿了顿，眼泪滴在他的后背上，烫得他一缩。
　　“那你怎么下得去手？”她声音哽咽，“她救过你，你怎么能开枪打她？”
　　谢烬辞闭上眼，喉间发涩：“当时太乱了。她举着枪对着我哥，我以为她要杀他。我背着受伤的大哥，我没得选。”
　　“所以你就杀了她？”沈芊芊的声音陡然尖锐，“她是警察！她抓坏人天经地义！就因为她对着你哥，你就可以杀了她？谢烬辞，你的命是命，我姐的命就不是命吗？”
　　她猛地甩开手里的纱布，后退两步，眼里全是泪，也全是恨。
　　谢烬辞转过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口像被堵住一样闷得慌。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事实就是事实。
　　人是他杀的。
　　再多借口，也洗不掉他手上的血。

　　“是我对不起她。”他低声说，“这条命，我记着。等所有事都结束了，你要，我还给她。”
　　“谁要你的破命！”沈芊芊红着眼吼，“我要我姐活过来！你能让她活过来吗？”
　　谢烬辞沉默了。
　　他不能。
　　他欠沈芊予一条命，欠她一句对不起，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芊芊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又气又酸，转身跑出了书房。
　　回到房间，她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恨是真的。
　　可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在意，也是真的。
　　她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对着杀姐仇人，居然还会心疼，会动摇。

　　书房里，谢烬辞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后背的纱布松松垮垮地垮着，渗出血迹。他抬手摸了摸后背，那里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得又苦又涩。
　　他有什么资格呢。
　　他是杀她姐姐的凶手，是活在泥里的人。
　　凭什么去招惹干净的她。
　　可他控制不住。
　　她像一束光，硬生生劈进他暗无天日的人生里。哪怕这束光带着恨，带着刺，他也想攥紧了，舍不得放开。
　　哪怕最后，这束光会把他烧得粉骨碎身。
　　他也认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渐渐小了。
　　谢烬辞拿起桌上的合照，照片上少年谢文景笑着，身边站着怯生生的小烬辞。
　　他指尖抚过照片上的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哥，你要报仇，冲我来。
　　别碰她。
　　她是我这辈子，最后一点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