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辞落，芊芊生》烬赴

7、愤怒 去往旧

　　去往旧仓库的路碾着漫天尘土，车厢里气压沉得像灌了铅。沈芊芊指尖死死抠着皮质座椅，指节泛白，目光时不时扫向驾驶座的男人。谢烬辞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黑眸沉得望不见底，侧脸的阴影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这些天他下意识的庇护是真的，深夜书房里隐忍的痛是真的，可他是姐姐死亡现场的亲历者，也是谢家人——这一点，同样真。恨意像藤蔓缠在心口，偏又缠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搅得她呼吸发闷。

　　“到了之后，躲在我身后。”谢烬辞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淬了冰，“谢文景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沈芊芊猛地回神，嗤笑一声，话里带着刺：“谢总这么怕他说真话？怕我知道你是怎么亲手杀了我姐的？”
　　方向盘被骤然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谢烬辞没回头，只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带着点自嘲的狠：“是又怎么样。你记着，能让你活着报仇的人，只有我。”

　　车停稳的瞬间，锈迹斑斑的仓库大门被人从里拉开。昏黄吊灯光线里，谢文景负手而立，浅灰衬衫纤尘不染，眉眼还带着当年的温文，可眼底全是淬了毒的冰。谢文昌站在他身侧，眼神像要活剥了谢烬辞，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还真敢一个人带她来。”谢文昌先开了口，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杀了爸妈，篡了谢家，今天我就要你血债血偿！”
　　谢烬辞没理他，目光直直钉在谢文景脸上，喉咙发紧：“哥。我妈到底是谁杀的。”
　　“你还有脸叫我哥？”谢文景笑了，笑意凉得刺骨，“当年爸和后母死在你枪下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还有个哥？谢烬辞，你手里沾的血，早就洗不干净了。”
　　“他们该死。”谢烬辞声音发哑，“爸杀了我妈，后母害我跪到膝盖溃烂，他们死有余辜。可我妈……是不是你动的手？”
　　“是爸下的令，我动的手。”谢文景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骤然锋利，“可你以为我想吗？是你妈自己求我，说别让她死在警察手里，别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她用命换你清白，你呢？你接手谢家的毒品生意，杀人越货，把她用命换来的路，踩得稀烂。”

　　谢烬辞浑身巨震，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立柱上。后背旧伤的痛感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恨了父亲八年，怨了谢文景八年，到最后才知道，母亲的死，根源居然是为了护他。
　　那他这些年在血雨腥风里摸爬滚打，手上沾的血，造的孽，全是在糟蹋母亲的命。

　　不等他回过神，谢文景的目光已经转向沈芊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你就是沈芊予的妹妹吧。你姐姐……是个好警察。”
　　沈芊芊猛地抬头，呼吸瞬间屏住：“我姐……到底是谁杀的？”
　　谢文景抬手指向谢烬辞，字字清晰，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上：“是他。八年前那场交易，你姐身份暴露，枪战里是谢烬辞亲手开枪，打在了你姐心口。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他连给我救她的机会，都没留。”

　　轰的一声，沈芊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猜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是谢文景，想过是幕后黑手，唯独不敢深想——是眼前这个一次次护着她的男人，亲手扣动了扳机。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谢烬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谢烬辞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
　　八年前的混乱画面瞬间涌上来：枪声四起，沈芊予举枪对着谢文景，他背着受伤的大哥，慌不择路间捡起枪，想打落她手里的武器，可子弹偏了，不偏不倚射进了她的心口。
　　是他开的枪。
　　人是他杀的。
　　他没法否认。
　　他的沉默，在沈芊芊眼里就是最直白的承认。

　　“真的是你……”眼泪瞬间砸了下来，沈芊芊浑身都在抖，一步步往后退，“我姐那么相信你们，她和你哥谈恋爱，她甚至救过你……你怎么能下得去手？谢烬辞，你就是个魔鬼！”
　　她疯了一样冲上去，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指甲抓破他的皮肤，渗出血珠。谢烬辞一动不动，垂着眼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是。”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你姐是我杀的。要报仇，现在就可以动手。”
　　他拔出腰间的枪，卸了保险，塞进她手里，把枪口直直抵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掌心的温度透过枪身传过来，烫得沈芊芊指尖发麻。
　　她攥着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恨他，恨不得立刻扣动扳机，可看着他眼底死寂的破碎，手指却像灌了铅，怎么也按不下去。

　　“哥！跟他废什么话！”谢文昌突然举枪对准谢烬辞，“今天我就亲手杀了他，给爸妈报仇！”
　　枪响的瞬间，谢烬辞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沈芊芊牢牢护在怀里。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温热的血溅在沈芊芊脸颊上，烫得她一颤。
　　“谢哥！”
　　林带着人从外冲进来，双方瞬间交火，子弹打在铁皮墙上哐哐作响。谢文景护着谢文昌往后撤，临走前冲着谢烬辞大喊：“谢烬辞，这只是开始！你欠我的，欠爸妈的，欠谢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我要让你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让你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话音落，两人从后门消失在夜色里。仓库里混战很快结束，林带人清场，谢烬辞抱着沈芊芊躲在立柱后，胳膊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沈芊芊被他按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血腥味，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还有他压抑的痛哼。
　　“放开我。”她冷着声音挣扎。
　　“别动。”谢烬辞按住她的后脑勺，力道不容拒绝，“想挨枪子就直说。”
　　他的怀抱很冷，硬得像石头，却偏偏带着让人不安的安稳。沈芊芊僵着身子，眼泪还在掉，心里的恨和那点不该有的动摇搅在一起，快要把她逼疯。
　　他是杀姐仇人。
　　可他又在救她。

　　等彻底安静下来，谢烬辞才松开手，站起身时晃了一下。他没看沈芊芊，只冷声丢下一句：“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沈芊芊红着眼瞪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枪，“谢烬辞，你杀了我姐，我凭什么跟你走？我要去报警，我要让你偿命！”
　　“报警？”谢烬辞回头嗤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眼底是翻涌的戾气，“你去报啊。看看是警察先抓我，还是谢文景先弄死你。他现在拿你当靶子，专门用来捅我的刀，你踏出我别墅一步，活不过今晚。”
　　“我不用你假好心！”
　　“我不是好心。”他指尖收紧，语气冷得像冰，“你是沈芊予的妹妹，是谢文景的软肋，留着你，还能钓他出来。在我没和他算完账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他说完，不由分说拽着她的手腕往外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沈芊芊挣不开，只能一边哭一边骂，把所有的恨意都砸在他身上。
　　谢烬辞全当没听见，只是指尖悄悄松了些力道。
　　他不能放她走。
　　谢文景已经疯了，拿她当最锋利的刀。她一个人在外面，必死无疑。
　　哪怕留在身边，她天天恨他、骂他、时时刻刻想杀他，也好过她死在外面。
　　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能护着她。
　　至于这条命……等所有事了了，她要，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