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辞落，芊芊生》烬赴

6、恐惧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安静得诡异。

　　谢烬辞大半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书房，要么处理生意上的事，要么对着那张旧合照发呆。林每天进进出出，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谢文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那把匕首和字条，没留下半点痕迹。

　　沈芊芊没闲着。她表面安分地待在客房，暗地里却一直在找机会打探姐姐的消息。林婉劝过她好几次，说这地方龙潭虎穴，别给自己惹麻烦，可她不听。她太想知道真相了，哪怕多知道一个字也好。

　　这天下午，趁着林带人出门采购，别墅里守卫松懈，沈芊芊偷偷溜到了二楼书房门口。门没锁，她迟疑了几秒，轻轻推了进去。

　　书房很大，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消毒水味。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边角压着一本泛黄的旧相册，还有几份封着“机密”字样的档案袋。

　　她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相册，身后就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谁让你进来的？”

　　沈芊芊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谢烬辞靠在门框上，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脸色比窗外的天还阴。他刚换完药，衬衫领口松着，能瞥见锁骨处缠着的纱布，还渗着淡淡的红。
　　“我……”沈芊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衣角，“我想找我姐的资料。”

　　谢烬辞嗤笑一声，迈步走进来，反手带上门。他一步步逼近，沈芊芊被逼得退到书桌边，退无可退。他伸手撑在她身侧，俯身看着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头：“我说过，不该问的别问。沈芊芊，你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动你？”

　　他的眼神很冷，带着压迫感，可沈芊芊却从里面瞥见了一丝慌乱。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我姐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明明就在场，对不对？”

　　谢烬辞的动作顿住了。
　　八年前的画面又翻涌上来——枪声、鲜血、谢文景倒在他背上的重量、沈芊予睁着眼睛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有背部钻心的疼。他喉结滚了滚，直起身，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硬得像石头：“她是警察，我是毒贩，水火不容，死在枪战里不是很正常？”

　　“不可能！”沈芊芊猛地抬头，眼里含着泪，“我姐做事一向谨慎，她卧底那么久都没暴露，怎么可能突然失手？一定是有人出卖了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谢文景联手害了她？”

　　“闭嘴！”谢烬辞突然低吼一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情绪，有愤怒，有痛苦，还有藏不住的挣扎，“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在这里妄下结论。你姐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干净。”

　　沈芊芊愣住了，随即一股火气冲上来：“你胡说！我姐是英雄！她是为了缉毒牺牲的！你这种人渣当然不懂！”
　　谢烬辞看着她眼里纯粹的崇拜和恨意，突然觉得好笑，又觉得心口发闷。他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疲惫又冷漠：“滚出去。下次再敢闯书房，我就打断你的腿。”

　　沈芊芊咬着唇，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谢烬辞一个人。他抬手按住额头，指腹冰凉。
　　他没说错。沈芊予确实不只是个单纯的缉毒警。当年那场交易，除了谢家的货，还有另一股势力在背后搅局，谢文景的身份暴露，也根本不是因为沈芊予告密那么简单。
　　只是这些事，他没法跟沈芊芊说。
　　说了，她那点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仰，怕是要直接塌了。
　　谢烬辞听到沈芊芊在浴室微弱的哭声，还是去安慰她说：“相信我，过去这段时间，我一定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的给你说，这个你拿着，想你姐的时候就看看这个吧”谢烬辞见沈芊芊没动作，一脸无奈的按下按钮说：“这是我能翻到唯一一张你姐的照片，别伤心了。”沈芊芊看着发光的照片一下子关于童年姐姐照顾她的回忆涌上心头，从谢烬辞手上一把夺过照片抱在怀里痛苦：“姐姐，我好想你。”谢烬辞看她伤心模样，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小时候抱着母亲的照片痛哭的样子，他最明白这时侯一个人待着比有人在身旁好的多，于是踉跄地起身向门外走去，在心底暗暗发誓：我这一世，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护住他，让她安全的和沈芊予相见。”
　　与此同时，B城郊外的废弃工厂里。
　　谢文昌一拳砸在生锈的铁门上，指节都破了皮：“哥！你到底在等什么？我们现在人手足够，直接冲进去杀了谢烬辞那个畜生！爸妈的仇，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站在窗边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眉眼温和，和谢烬辞有几分相似，却比他多了几分书卷气。正是本该在八年前就死了的谢文景。
　　他抬手抚了抚胳膊上旧枪伤的位置，语气平淡：“急什么。谢烬辞现在防备正紧，硬闯只会吃亏。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亲手攒下来的一切，还有他藏在心里那点可怜的念想。”

　　“念想？”谢文昌皱眉，“你是说那个叫沈芊芊的丫头？不就是个警察的妹妹吗，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谢文景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不懂。谢烬辞从小就缺爱，别人给他一点好，他就能记一辈子。当年我护过他几次，他就把我当成唯一的光。现在他把对沈芊予的那点愧疚，全算在这丫头身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我就是要让他把这丫头当成救赎，再亲手毁了。我要让他尝尝，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死在眼前，是什么滋味。”

　　谢文昌听得浑身一震，随即露出狠笑：“还是哥你想得周到。谢烬辞杀了爸妈，毁了我们的家，就该让他生不如死！”
　　谢文景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他没说的是，当年的事，远没有谢文昌想的那么简单。父亲的贪婪，后母的算计，前夫人的死，还有那场黑吃黑的交易……盘根错节的烂事，早就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泥里。
　　谢烬辞该死，可谢家的烂根，早就从里面朽透了。

　　距离七日之约还有三天的时候，出了意外。
　　这天夜里，谢烬辞去码头处理一批黑吃黑的货，没带多少人。别墅里突然闯进来几个蒙面人，目标明确，直奔沈芊芊的客房。
　　林带着人拼死拦着，对方手里有枪，混战中玻璃碎了一地。林婉吓得抱着头躲在床底下，沈芊芊反而冷静下来，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碎玻璃片，紧紧攥在手里。

　　就在蒙面人踹开房门的瞬间，别墅大门突然被撞开。
　　谢烬辞回来了。
　　他浑身带着寒气，手里拎着枪，风衣上还沾着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看到客房门口的乱象，他眼神瞬间沉到了底，抬手就是两枪，精准打在两个蒙面人的膝盖上。
　　“谁敢动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杀意。剩下的人见状不对，转身就想跑，被林带的人团团围住，当场拿下。
　　谢烬辞大步走进客房，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墙角的沈芊芊。她头发乱了，脸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小口子，渗着血，却还是睁着眼睛，倔强地看着他。
　　他心里莫名一紧，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改成了冷声质问：“你是傻子吗？不知道躲好？”

　　沈芊芊没说话，只是盯着他风衣上越来越深的血印。
　　他是特意赶回来的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他只是怕自己这个诱饵死了，没法跟谢文景做交易而已。
　　林快步走过来，脸色难看：“谢哥，查清楚了，是二公子的人。他瞒着大公子，私自派人来的。”

　　谢烬辞站起身，眼底戾气翻涌：“谢文昌。”
　　他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熟悉他的林知道，这是他动了杀心的前兆。
　　“挑了他两个据点。”谢烬辞声音冰冷，“告诉谢文景，管不好他的人，我不介意替他管。再敢打她的主意，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是。”
　　林领命退了出去，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烬辞转身想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沈芊芊的指尖还带着抖，轻轻拽着他的袖口，小声问：“你……你的伤口是不是又裂了？”

　　谢烬辞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他皱着眉，语气又冷了下来：“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惹事。”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

　　沈芊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个人太矛盾了。
　　他杀人不眨眼，狠起来连眼皮都不眨，可又会在枪林弹雨里把她护在怀里，会在她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回来。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和姐姐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谢烬辞回到卧室，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背部的伤口疼得厉害，可更乱的是心。刚才看到沈芊芊缩在墙角、眼里却没有惧意的时候，他竟然慌了。
　　他竟然会怕。
　　怕她像当年的沈芊予一样，倒在他面前，再也醒不过来。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喘息。
　　哥，你到底想怎么样？
　　冲我来好不好。
　　别碰她。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约定的当天清晨，天还没亮，别墅门口就出现了一个牛皮纸包裹。
　　林拆开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
　　里面放着一枚磨损严重的警号徽章，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
　　【午时，旧仓库。只许你带她一个人来。多一个人，你就永远别想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景】

　　谢烬辞捏着那枚警号徽章，指节用力到发白。金属棱角嵌进肉里，渗出血珠他都浑然不觉。
　　他盯着那个“景”字，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有期待，有痛苦，有恨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残存的奢望。
　　八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他站起身，把徽章揣进兜里，冷声吩咐林：“我带她去。你带人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谢哥！不行啊！这明显是陷阱！大公子他……”
　　“我说了，按我说的做。”谢烬辞打断他，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去。”
　　他必须去。
　　他要亲口问清楚，母亲的死，当年的背叛，还有所有的一切。
　　哪怕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他走到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沈芊芊开门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看着谢烬辞，眼神坚定：“是不是要去见谢文景了？我跟你去。”
　　谢烬辞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跟紧我。别乱跑。”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身处黑暗，满身罪孽与执念；一个抱着执念，一步步踏入深渊。
　　他们都不知道，旧仓库里等着他们的，不只是尘封八年的真相，还有一场足以毁掉所有人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