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行不见归音》羁旅无依

5、襟底甘香 冥潇遭暗哨

　　身后两道兜帽人影不远不近，如附骨之影，始终隔了数十步，不疾不徐尾随。他们并不急于动手，似要寻一处人迹断绝之地，再行围剿。
　　冥潇心知肚明，却不急于摆脱。他有意引二人远离市井，免伤及无辜百姓。
　　道旁逢一处乡野小集，摊贩沿土路排开，孩童追逐嬉闹，人声嘈嘈。
　　趁尾随之人隐于林木观望、不敢贸然踏入人多墟市，他缓步行穿过一条小巷。
　　巷那边有家糖摊，摊前竹筐盛着麦芽糖，还有匠人随手雕的木雀、小木牌，粗朴简单。这些，皆是昔年禾之见了便会驻足把玩的小东西。
　　冥潇立在摊边，眉眼依旧淡漠，旁人只当他路过闲看。他默默拣了一块蜜糖，又取那只羽翼刻得浅浅的木雀。
　　他不好甜，也不爱这些玩物。只是世间关于禾之的实物愈来愈少，便只能借这些细碎物件，聊慰胸中思念。
　　付过碎银，他把糖与木雀妥帖拢进贴身衣襟之内，藏得严严实实，不愿叫外人看见。这般举动，带着几分怕被撞破的羞怯，与他对敌时的凛冽判若两人。
　　片刻，他复又举步，离开墟市，往前方深林而行。墟市人声渐远，周遭愈见荒寂，古木参天，枝叶遮断天光。
　　刚踏入山林数里，风声陡变。不止方才那两个尾随者，林间四面，又跃出数道黑衣之人，一共六七人，各执短刃，杀气漫溢开来。
　　“交出怀中所藏残卷，可留你一命。”为首之人声调沙哑，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
　　他们不杀于闹市，却要在这荒山之中，夺卷灭口。
　　冥潇一只手暗中护住胸口衣襟，那里一边是山野纪事残卷，一边是方才买来的糖与木雀。两样东西，他一样都不愿舍弃。
　　“想要残卷，便凭本事来取。”话音落，数道寒刃一齐飞来。
　　冥潇一身无情道本事尽数展开，身形在刀网之间辗转腾挪，他出手素来克制，非到绝境不肯伤人，奈何这群杀手招招直指要害，并无半分留情。
　　缠斗之间，一名黑衣人瞅准空隙，一掌直拍冥潇胸脯。那一掌势大力沉，冥潇侧身急避，终究慢了分毫。掌风扫过衣襟，布帛撕裂一声轻响。
　　那只小雀自裂开的衣缝跌落，滚落在满地枯叶之上。
　　“……”
　　冥潇目光扫过地上那只木雀，心头掠过禾之往日笑盈盈把玩此物的模样。
　　他敛尽那一丝少年柔软，眸底覆上一层冷霜。不再守那点留手的分寸，掌风骤然凌厉。内劲自周身散开，劲气震得周遭落叶盘旋飞舞。
　　“去死——！”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围攻之人接连受创，倒地哀嚎。为首那人见情势不妙，心知今日难以得手，吹了一声尖锐哨音，余下残存黑衣人不再恋战，纷纷抽身，转瞬消失不见。
　　冥潇手臂隐隐作痛。他无暇顾上伤势，屈膝俯身，自枯叶堆里拾起那只滚落的木雀。木身蹭了泥灰，边角磕碰出一道浅浅的缺口。
　　方才厮杀凶险，残卷保住了，可这小小玩物，终究受了损伤。
　　他将木雀重新收入衣襟，而后取出怀中残卷，书页边角被刀锋剐蹭，所幸字迹未毁，那一处浓黑涂抹依旧完好。
　　倚着一株老树，他撕下衣襟布条，草草包扎手臂伤口。疼痛阵阵传来，却不及心底沉郁。
　　这伙人出手愈发肆无忌惮。可见他手握残卷一事，已经传入幕后之人耳中。往后行路，伏击追杀只会愈发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