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到心的距离》淋尖踢斛

8、并不是 我并不是不

　　龟梨和也将周末的新品抹茶包一个一个仔细用纸包装好。
　　在小山庆一郎看来，老板正在做包装。
　　在上田龙也看来，合伙人正在发呆。
　　这就是长久生活在一起的好处，龟梨和也木着一张脸一年四季都是如此，但是熟悉如上田龙也，才知道那刻板的脸皮底下是一颗不知变通、沉默是金的心。
　　大概是龟梨和也纠结着发呆的时间太久了，上田龙也坚持了一个上午，最后还是没忍住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龟梨和也点点头又摇摇头，在解释自己内心纠结的问题上有些语言不能。
　　上田龙也差点忘了龟梨和也一去不回头的怪异思维方式。
　　于是，他只能换一种方式提问。
　　你遇到UFO了吗？
　　“不，不是，”龟梨和也摇头，“是山下智久。”
　　上田龙也花了一点点时间想明白山下智久是那位被自己毒舌过的社会精英。
　　“我觉得你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对我仔细解释一遍，”顿了一顿：“从遇见山下智久开始。”
　　事实上昨天晚上从遇见到相互道别加起来还不到半个小时，龟梨和也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平常的晚上过得如此不平常。
　　“你是说他向你告白？”
　　上田龙也痛苦地敲敲自己的脑袋。
　　大概吧。
　　龟梨和也自己这样理解。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给我一些时间……”
　　“容你再想想？”
　　“……嗯。”
　　事实上只是觉得没有办法回答这个请求而已。
　　在别人看来，无非就是同意或者不同意的问题。在这种问题上犹豫不决会让人觉得很傻。
　　但是对龟梨和也来说，从头到尾答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拒绝。
　　他真的很莫名其妙，不明白山下智久为什么会对他表白。
　　之所以没有当面直截了当地回绝对方，是因为即使迟钝刻板如龟梨和也，也不会认为山下智久是个被拒绝后干脆放弃的人。
　　他觉得自己即使是说了也没用。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龟梨和也总是会对那个人心软，他没有办法拒绝山下智久的任何要求。
　　因为那天晚上执意邀请他共进晚餐的精英先生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
　　“接下来你会一直躲着他吧——”
　　上田龙也十分精确地洞察到乌龟的乌龟心态。
　　“嗯——”龟梨和也花了两秒钟的时间缓慢地点了下头，“总觉得当面拒绝他的话自己会背负沉重的罪恶感。”
　　“我倒是想看看金领精英那张目无表情的面具脸崩坏的样子。”
　　上田龙也以手托腮。
　　“龙也还是对山下先生抱有偏见。”
　　“难道你就不是吗？”上田龙也对着亲友斜眼，“如果不是抱有偏见，这么优秀的男人主动向你告白，为什么不答应他？”
　　正中靶心。
　　龟梨和也揉揉脸，觉得自己还是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比较好。
　　“总觉得像他那样的人，即使对自己的性向十分清楚明白，也会理直气壮地娶妻生子，男性情人什么的，大概只能算工作和家庭之外的佐料。”
　　上田龙也一脸惊奇地看着亲友，“真难为你每天难得转上一转的脑袋瓜子，居然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对方扔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样想来那位精英先生好真是可怜，居然仅仅因为你的主观臆断就被三振出局。”上田龙也捅捅不给他一个正脸的合伙人，“真的连个当面说清楚的机会都不给他？”
　　“龙也说过山下先生是个聪明人，这种事情他应该很快就能想明白。”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或许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但是仍然愿意遵从自己真实的想法认真地追求你？”
　　“这并不能说明他就不会去后悔或者放弃。如果他选择结束这种感情，最终为他的冲动与爱情买单的却是我。”
　　上田龙也沉默。
　　半晌，将自己的手扶上龟梨和也的肩膀，“虽然你把山下智久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但是，我真的很高兴你能够这么想，真的，和也。”
　　“我总是希望你能够快点长大，长大以后，就再没人能够欺负你了。可是你却是越来越沉默，还以为要做一辈子的老男孩呢。”
　　龟梨和也没有说话。
　　母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但自从母亲去世以后，他的时间似乎也迟滞地停留在了那一年。
　　他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纵然时光荏苒，他依然一副少年的躯体，稚嫩的素颜。田中圣试图帮助他改变自己生活方式，但是来来而往往，他还是那个未成年的孩子。
　　甚至他眼中的世界，都没有变化过。
　　直到遇见山下智久。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浑身上下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矛盾。龟梨和也总是奇怪这样一个矛盾的人到底是怎样生存下去的。
　　而事实是山下智久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生活的好。他在不同的人面前扮演不同的角色，无论哪种角色，都演绎的恰到好去。之所以能够如此完美地做到这个程度，其实不过是因为山下智久是个无比执拗的人。
　　他执着于自己的追求，没有人能够左右。
　　我或许永远也长不大，但是，长不大的人却是比比皆是，因为这本就是一个未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