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到心的距离》淋尖踢斛

7、White X'mas 你是否愿意

　　小山庆一郎真的是个奇妙的人。
　　他本人如同他的声音一样，低调、内敛，让人倍感舒服。龟梨和也几乎一眼就像中了这个单眼皮的男子，相信与他共事的话一定会相处的非常愉快。合伙人上田龙也对此不置可否，显然是觉得小山庆一郎没有达到他的标准。但事实上，估计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的标准是什么。就是这么个没有达到老板标准的店员，在经营西点店上表现出极大的天赋。你很难相信这么一个温柔的人，一转脸面对顾客立马燃烧起熊熊的热情的火焰，连声音的key都调动自如地上升了好几个音阶。
　　每每站在厨房里透过拼花的玻璃纸观摩新近店员招待顾客的情景，心高气傲的上田龙也只有自叹不如的份儿。
　　“我是真的不明白他是怎样做到的，明明和我说话的时候看上去简直拿不出手。KAME的眼光真是毒辣，一开始还以为开店不到三个月就要倒闭呢。”
　　上田龙也倚在玻璃旁感慨地饮下最后一口咖啡。虽然身上像模像样地穿了件洁白的工作服，也正儿八经地戴了围裙，但是十指干净透明，完全不像沾过面粉的样子。
　　“嗯，能请到小山经营我们的店真是意外之喜。”龟梨和也将最后一批牛角面包放进烤箱，转身为自己倒了一杯合伙人煮的咖啡。
　　“我打算为他上保险。”
　　擅自将友人烤好的吐司塞进嘴里的上田龙也差点被自己喉咙处的奶油呛到。
　　“难道你是想让他干到退休？”
　　龟梨和也反问：“这样不好吗？”
　　“倒也没什么不好，”上田龙也晃晃脑袋：“你想得可真久远，我可是从来没有能一直经营下去的想法，不过如果真的能够做到的话倒也不错。”
　　“或许我们能够开分店也说不定，最好像麦当劳一样全球连锁。”
　　上田龙也白了合伙人一眼。
　　“如果真像麦当劳一样将分店开遍全球，那除了每天量化产出一堆垃圾以外，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龟梨和也被他说得脸色发青：“你再说下去我都要吐了，不要在我面前提麦当劳的食物。”
　　“明明先提出来的人是你。”上田龙也享用完焦黄鲜嫩的吐司，又把目标转向旁边已经切好的草莓蛋糕，说话间嘴巴一张一合，一颗草莓就被消灭掉了。
　　这样龟梨和也觉得万分无奈，几乎每一种糕点在出炉后都会被上田龙也率先品尝，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出资人的自觉？
　　龟梨和也怀疑上田龙也之所以会积极出资就是为了每天新鲜出炉、不限量供应的西式糕点。
　　明明当初高呼支持亲友找到人生命题的口号来着……
　　“你这样吃下去我们会破产的，而且还会发胖，难道你就不怕丸子会嫌弃你？”
　　“用激将法也没有用，有小山这样的员工我们是不会破产的，有中丸雄一这样的老公我是不会被嫌弃的。”
　　显然香喷喷的奶油并没有糨糊他的脑子。
　　“说起来，那天晚上把你中途带走的那位精英先生自从被我羞辱了一顿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那边的店里了。”
　　龟梨和也听得直挑眉毛：“你也知道自己是在羞辱别人，就算看在自己好歹也算是老板娘的份上也不能那样挤兑顾客，好歹也是付了酒水钱的。”
　　合伙人对于反省这个词是完全不懂得。
　　“我其实也算是实事求是，主要是那人实在是太招人烦了，老子最讨厌那种中规中矩的！”
　　这句话让龟梨和也不知作何表情。
　　“……我见过最中规中矩的人就是你老公。”
　　“那不一样的，KAME，”上田龙也摇头：“丸子诚然是个老实人，但是自己在做什么他心里都是明白的；但是，像山下智久那样的人，他们的规矩都不是自己定的，而是别人教的。估计连整个人生都象方程式一样老早就设计好了，啧，想想就觉得讨厌！”
　　“对了，”合伙人放下手中已经空了的盘子，“那个男人之前到底把你劫到哪儿去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大？”
　　“嗯？”龟梨和也的反应永远跟不上对方跳跃性的思维，“他带我去他自己的的公寓。”
　　上田龙也皱起自己好看的眉毛：“好禽兽的男人，你干嘛那么听话？”
　　“你想到哪里去了，”龟梨和也觉得自己真是不明白友人的大脑构造，“山下先生只是想请我吃饭而已，而且还是他亲手做的西餐。龙也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成见？其实山下先生真的是个好人呢。”
　　“……怪人。”
　　撇撇嘴，上田龙也拧开水龙头冲洗自己的杯子。
　　“KAME不要替外人说好话，最起码龙也哥哥的话要听。那人真的是顶奇怪，这样的精英个个都快修炼成精了，十个里面有八个脑子不正常。反正无论如何你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龟梨和也在圆桌旁坐下，用手支着脑袋：“我觉得FOX里的一切都不大和我有关系了。”
　　“可不就是，”这话让友人十分地开心，“现在和KAME有关系的人只有我。”
　　“……”
　　“好吧，算上丸子，对了，还有我们热情的员工小山庆一郎先生。”
　　“……你这么说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为什么只有你们三个？”
　　“我才不觉得你会认为自己很失败，别老拿田中圣制定的标准来衡量自己，KAME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不要编排圣。”
　　“我干嘛要编排他，”上田龙也将洗好的杯子放进柜子里，坐到龟梨和也对面翻白眼：“KAME难道还对他念念不忘不成？那人总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现身，需要他的时候又不见了。”
　　“我没有对他念念不忘，”对面的人摆摆手，“但是龟梨和也很荣幸能够遇到田中圣这个人。”
　　“所以属于他和你共享的人生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属于你自己的、自由自在不被约束的生活，把那个过去式PASS掉吧。”
　　龟梨和也无所无不所地歪头。
　　一墙之外，阳光均匀地洒满店里的每一角落，温柔的店员正耐心地为好奇的顾客讲解奶油存放的常识，换来年轻的家庭主妇满脸羞涩的红晕。
　　这是我开始新的人生的地方，它跳跃着耀眼的阳光，赶走灰色与阴霾。
　　龟梨和也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我的人生的确想要自己去经历，而与别人无关。
　　我想要安静，温暖而不伤人。
　　山下智久有时会怀疑自己对龟梨和也的感情，所以在FOX被上田龙也没头没脑泼了冷水之后，反而冷静了。
　　他明白自己现在面临一个关键的抉择。
　　爱，还是不爱。
　　他不是哈姆雷特，所以不需要对着二选一做长篇累牍的论证。
　　他只要做出选择就可以了。
　　选择爱，他就要爱龟梨和也的一切，包容那个人不光彩的过去，并且有勇气与之面对今后的人生。
　　选择不爱，自此，他继续做这样的自己，与那个人不再相关。
　　山下智久觉得自己有些玻璃心，光是想着今后与龟梨和也再没有任何关系，他就觉得痛苦的不可抑止。
　　虽然没有看过八点档的电视剧，但是山下智久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真的比所有的男主角加起来都要煽情。
　　他无法制止自己想要见龟梨和也的心情。
　　所以当他看见那张被他时时刻刻映在脑海里无法忘记的那张脸时，山下智久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他想他已经为自己做出选择。
　　想当然西点店并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上田龙也考虑到自己的作息规律，擅自从上午11点到晚上9点为营业时间，但是真正到晚上9点时，他本人早已不见。
　　新近店员小山庆一郎帮助店长清理完厨房后，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唯独剩下龟梨和也核算一天的收入与支出，顺便等已经约好了的送面粉的货车。
　　White X’mas西点店的全体员工中，只有他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只能说被上田龙也的大嘴巴不幸命中，天知道他们撞了什么好运，居然真的招募到一个GAY做店员。
　　而且还是已婚的。
　　小山庆一郎为了自己的同性爱人而辞去工作的事还让向来阴阳怪气的合伙人唏嘘了好一阵子。
　　玻璃门上被小山安装上的水球发出“咕噜噜”的响声，龟梨和也头也不抬：
　　“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
　　皮鞋木质的鞋跟和地板砖撞击的声音十分清脆，从门口到柜台的距离被它均匀地分割，然后在柜台前消失。
　　但是还没有近到身前，龟梨和也就已经明白来人是谁。
　　他甚至不用辨析香水的味道。
　　龟梨和也潦草地记号最后一笔账，然后合上账簿锁进抽屉里，抬起头来：
　　“山下君？”
　　将龟梨和也煮好的乌龙茶拢在手边，山下智久觉得自己辛苦积攒的勇气突然间又全部消散，或许是因为对方客气的口吻和不明所以的眼神，或许是因为龟梨和也这个人。
　　他只能拼命告诫自己不要退缩，哪怕在这家晚上已无客人的西点店里颜面尽失。
　　龟梨和也关好厨房的电源，然后走到外面在山下智久对面坐下，大概是与对方相处久了，所以他并没有觉得尴尬。
　　山下智久的脸长得很好看，但是龟梨和也发现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其他地方，这个人都习惯性地板着脸。
　　即使他笑着，龟梨和也亦是看不出有任何神色的变化。
　　“龟梨君，”对方将目光从手上转移到自己的脸上，瞳孔在橘色的灯光下竟隐隐地发蓝。
　　“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是，你是否愿意与我交往？”
　　你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