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欢》颜晴馨

9、阵前舍护，幽谷藏爱恨 诛仙台山巅

　　诛仙台山巅罡风呼啸，万千凌厉剑光尽数被谢烬一剑震碎，细碎灵光如同漫天碎星散落在冰冷石台之上。红衣身影稳稳立在凌清寒身前，宽阔的脊背替她隔绝了所有宗门弟子敌意的目光，太阿剑横在身前，凛冽剑气震慑全场，高台之上霎时间一片死寂。

　　锁链依旧死死嵌在凌清寒四肢皮肉里，腹中剧烈的坠痛一阵阵席卷全身，她勉强抬眼望着身前挡下杀局的少年，心头又惊又乱，顾不得周身撕裂般的痛楚，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吞没：“谢烬，你怎会在此？此处凶险，你快走。”

　　谢烬闻言，缓缓侧过半边身子，侧脸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抬手召回震颤不休的太阿剑，脚步轻踏，落在不远处的屋顶檐角，居高临下地垂眸望向石柱上满身伤痕的凌清寒，眼底翻涌着多年未曾消散的恨意，语气冷硬如冰：“哼，我为何要走？今日我便站在这里，亲眼看着你这蛇蝎心肠的师尊受尽诛仙阵折磨，直至身死道消。”

　　高台之下，执掌刑罚的长老见谢烬主动现身，眼底顿时燃起浓烈的怒火，沉声喝道：“谢烬，你终于肯现身了！老夫寻你许久，今日休想再脱身！”

　　谢烬面若寒冰，漆黑眼眸锐利如出鞘长剑，目光冷冷扫过台下一众长老，过往数年被囚密室、灵力封禁、受尽磋磨的委屈与怨恨尽数涌上心头，周身红衣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语气森冷刺骨：“你们这群老东西，当年联手欺辱于我，百般折辱，今日我便要站在这里，让你们一一付出代价！”

　　长老持剑上前一步，字字铿锵地罗列罪名，声音响彻整座山巅：“你残害同门，又以下犯上侮辱师长，更与凌清寒珠胎暗结，辱没整个清一派门楣，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今日定要将你就地诛杀！”

　　凌清寒心口一紧，下意识想要辩解，锁链却死死禁锢住她的身形，连抬手都做不到。而屋顶的谢烬听闻这番定罪，陡然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长笑，怒意直冲头顶，一身红衣在狂风中肆意翻飞，手中太阿剑剑身嗡鸣震颤，剑锋之上流转着嗜血的寒光，仿佛早已渴望饮下仙门众人的鲜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谢烬眼底戾气翻涌，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道貌岸然的宗门长辈，“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偏袒徇私、构陷他人，你们这群伪君子，全都该死！”

　　长老再也忍耐不住，双手飞速掐动法诀，巨大厚重的金色光阵骤然铺开，层层光幕将谢烬整个人牢牢笼罩其中，长老厉声呵斥：“黄毛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让你死无全尸！”

　　密闭的金光阵不断向内挤压，无数锋利光刃从光幕四面迸发，朝着谢烬周身切割而去。谢烬只是冷冷一声嗤笑，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密闭光阵之中穿梭游走，手中太阿剑上下挥舞，凌厉剑风层层炸开，每一次挥剑都能在金色光幕上劈出一道巨大裂痕，坚固的光阵不过片刻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凌清寒被锁链捆缚在石柱之上，腹中一阵阵剧痛骤然加剧，失血与灵力空虚双重折磨席卷全身，她无力支撑，双眼缓缓闭起，身子软软地往下垂落，全然没了方才对峙长老时的傲骨。

　　正在阵中厮杀的谢烬余光恰好瞥见她垂落的模样，心脏莫名狠狠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瞬间冲散了大半怒意。他不再恋战，手中剑法陡然变得愈发凌厉狠绝，只想速战速决，尽快破开阵法去到她身边，心底默默默念：凌清寒，你给我撑住，千万不能有事。

　　不过短短数息，阵法之内仅剩最后一名长老负隅顽抗，谢烬一剑震碎对方法器，身形一闪，瞬间掠至石柱旁，垂眸看向气息微弱、双目紧闭的凌清寒，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向冷冽沙哑的嗓音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凌清寒……你别死！”

　　凌清寒被玄铁锁链牢牢捆缚在石柱上，浑身无力，连睁眼的力气都消散殆尽，只能一动不动地靠着冰冷石柱，气息微弱飘忽。

　　谢烬不再迟疑，抬手挥剑斩断束缚她四肢的锁灵铁链，快步上前将虚弱无力的她紧紧拥入怀中，指尖立刻贴上她的丹田，源源不断渡入自身灵力探查她与腹中胎儿的伤势。触碰到她冰凉虚弱的躯体时，他眼底真切闪过浓重的慌乱，一遍遍地低声重复：“凌清寒，你不能死……”

　　许久，凌清寒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半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眸，静静望着抱着自己的红衣少年。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烬心中五味杂陈，过往数年被囚禁、被打压的刻骨仇恨，与此刻看见她奄奄一息的担忧交织缠绕，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拉扯，让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半晌才艰涩开口：“你……撑住，我一定会救你。”

　　凌清寒嘴唇泛白，气若游丝，艰难地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却终究无力垂落，微弱吐出两个字：“快……走。”

　　谢烬握紧她冰凉无力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之上，素来冷硬的声线带上一丝细微的颤抖，态度无比坚定：“我不会走的。”

　　话音落下，他俯身稳稳将凌清寒横抱而起，太阿剑斜挎在身侧，避开残余仙门弟子的围堵，踏风离去，决意带她远离这座满是恩怨杀戮的诛仙高台。

　　一路御风疾驰，约莫一个时辰过后，谢烬寻到一处隐于深山幽谷、与世隔绝的山洞，洞内灵气温润，隔绝了外界所有仙门追踪气息。他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凌清寒轻轻放在柔软干草铺就的石榻上，跪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凝望着她毫无血色、苍白憔悴的面容，心底百般情绪翻涌，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为什么……明明我恨了你这么多年，今日明明该亲眼看着你偿清所有罪孽，我却偏偏下不了手杀你……”

　　山风从洞口缓缓灌入，吹动他衣袂翻飞，石榻上的女子气息微弱，而他守在一旁，昔日密室之中的血海深仇，高台之上舍身相护的动容，全都揉杂在这幽静山洞里，酿成一团解不开、斩不断的爱恨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