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欢》颜晴馨

10、幽谷藏爱恨（中） 一路

　　一路御风疾驰，约莫一个时辰过后，谢烬寻到一处隐于深山幽谷、与世隔绝的山洞，洞内灵气温润，厚厚的干草铺在青石石榻上，恰好隔绝外界仙门追踪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将怀中浑身脱力的凌清寒轻轻放下，才刚松开手臂，便看见她素白裙摆之下，不断渗出刺目的暗红血迹，浸染了身下干草，出血量只增不减，触目惊心。

　　谢烬见状，心口骤然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碾过，痛得喘不上气。他望着凌清寒毫无血色的脸庞，脑中飞速思索，忽然想起怀中还存着林烟儿当初赠予他的救命丹药，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光，来不及多想，俯身将虚弱的女子重新抱起。

　　他指尖慌乱地摸索储物袋，翻找许久才取出一枚莹白圆润的丹药，指尖微微发颤，轻柔撬开凌清寒紧抿的唇瓣，小心将丹药送入她口中，又渡入一缕灵力助她咽下药力。做完这一切，他跪坐在石榻边，一瞬不瞬地紧盯她的面色，额角不断渗出细密冷汗，红衣袖口都被濡湿，低沉的嗓音满是藏不住的慌张：“凌清寒，你一定要撑住……”

　　丹药药力缓缓在凌清寒经脉化开，片刻之后，石榻上不断蔓延的血迹渐渐止住，沉寂许久的腹间忽然传来一下微弱胎动。谢烬敏锐捕捉到这细微动静，高悬的心稍稍落下，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他迟疑着抬起手，轻轻覆在凌清寒隆起的小腹上，掌心能清晰感受到腹中胎儿微弱的动静，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低声喃喃：“孩子……还活着。”

　　榻上的凌清寒依旧深陷昏迷，脸颊苍白如纸，一双双手腕被锁链磨出层层伤痕，指尖冰凉得没有半点温度，呼吸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谢烬沉默片刻，缓缓握住她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之上，往日里冷戾凶狠的声线放得低沉温柔，一字一句郑重许下承诺：“凌清寒，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也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出事。”

　　他就这般静静守在石榻旁，目光落在她安静憔悴的睡颜上，万千思绪翻涌不休。从前密室囚禁的磋磨、诛仙台上针锋相对的对峙、方才剑阵前舍身相护的冲动，一幕幕在脑海闪过，爱恨两种情绪死死缠绕撕扯，让他满心茫然。他轻轻长叹，心底满是无解的困惑，低声自语：“为何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

　　洞口忽然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一道清脆女声骤然响起：“师兄，你……”

　　谢烬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见一身浅白衣裙的林烟儿立在洞口，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寒冰，周身戾气顷刻翻涌，语气疏离又冰冷：“你来干什么？此处不欢迎你。”

　　林烟儿缓步走入洞内，目光落在石榻昏迷不醒、满身伤痕的凌清寒身上，指尖紧紧握住腰间佩剑，眉宇间满是决绝，沉声开口：“她如今身负重伤，正是除掉她的最好时机，你为何还要护着她？今日我必杀她。”

　　话音未落，谢烬已然起身挡在石榻前方，太阿剑骤然出鞘，寒光横亘在身前，将林烟儿的去路死死拦住。红衣烈烈翻飞，他眼底没有半分往日面对林烟儿的温和，只剩不容置喙的强硬，冷声道：“我说过，她的命是我的，轮不到你来插手。”

　　林烟儿看着他护着凌清寒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缓缓道出缘由：“我刚从蓬莱返回山门，远远便看见清一派山门破碎，遍地死伤，没想到果然是你动的手。”

　　谢烬面上没有半分波澜，神色淡漠，语气里裹挟着化不开的恨意：“那又如何？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当年他们联手百般折辱、囚禁于我，今日落得这般下场，本就是早该料到的结局。”

　　“是我又怎样？”谢烬双眼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光，手中太阿剑剑身嗡鸣震颤，嗜血的剑气四散开来，“当年欺辱我的所有人，今日都得死！”

　　林烟儿望着眼前戾气满身的师兄，眼底满是失望，轻声质问：“师兄，你为何变得如此狠心？从前你心性纯良，从不会滥造杀业。”

　　谢烬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尽是嘲讽与悲凉，手中长剑随之轻轻震颤，过往密室日夜折磨的痛苦尽数涌上心头：“狠心？我不过是让他们亲身尝一遍我当年受过的苦楚罢了。”

　　他侧过身，余光扫过身后昏迷不醒的凌清寒，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态度没有半分退让：“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伤她分毫，想要动她，先踏过我的太阿剑。”

　　洞内一时陷入僵持，林烟儿望着护在石榻前一身红衣、满身锋芒的谢烬，又看向榻上气息微弱、生死未卜的凌清寒，一时间进退两难。而谢烬始终牢牢挡在女子身前，过往的仇恨、此刻的护持，纠缠在幽静山洞之中，道不清爱恨，辨不明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