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高台辩白,剑阵护寒身
...
-
诛仙台矗立于仙门最高山巅,终年罡风呼啸,霜气浸透石台每一寸纹路。玄铁打造的锁链层层缠绕在凌清寒四肢,锁灵纹顺着皮肉钻进经脉,彻底封死她体内仅存的微薄灵力。自渡出本命内丹后,她丹田长久虚空,阵阵空洞刺痛连绵不绝,腹中胎儿不安地胎动,一下下撕扯着脏腑,单薄的素色道袍根本抵挡不住山巅刺骨寒风,肌肤早已冻得泛出青白,锁链勒出的红痕渗着细密血珠,狼狈不堪。
高台飞檐的瓦脊之上,一道红衣身影静静蛰伏,正是方才借内丹彻底修复一身旧伤的谢烬。他隐在云层投下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扣住太阿剑的剑柄,目光牢牢锁在石柱上的女子身上。方才长老厉声逼问腹中孩儿身世的话语清晰传入耳中,谢烬心头骤然狠狠一震,指尖下意识收紧,指节泛出发白的青色。他抬眼望向凌清寒单薄的身影,漆黑眼底翻涌着一层难以描摹的复杂情绪,有积压多年的刻骨恨意,有藏不住的诧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可这份微弱的动摇仅仅持续片刻,过往数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无止境的打压磋磨尽数涌上心头,硬生生将那点柔软彻底掩盖,他沉默伏在檐角,静静等候她的答复。
凌清寒垂落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痛楚,腹中阵痛一波波袭来,她咬紧下唇,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倔强,一字一句清晰传出:“不是……”
檐上的谢烬听见这两个字,紧绷的心弦莫名骤然一松,胸腔里积压的郁气散了大半。可转瞬,他又低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心底生出无尽荒谬。如今凌清寒被全宗门定罪,锁链加身,生死都掌控在长老手中,随时可能殒命诛仙台,他本该冷眼旁观、大快人心,可偏偏还在纠结腹中孩儿的归属,实在可笑至极。转瞬,寒凉恨意再度席卷心神,周身衣摆被罡风吹得翻飞,他冷嗤一声,心底满是嘲讽:都到这般绝境,你还要说谎欺瞒众人。
高台正中,执掌刑罚的大长老闻言勃然大怒,宽袖猛地一挥,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凛冽剑锋直直对准凌清寒心口,剑光映出长老满脸震怒,浑厚威严的声响响彻整座诛仙台,带着浓烈的压迫感:“还敢狡辩!侍奉你的仙娥早已尽数招供,你与那孽徒纠缠不清乃是铁证!你若此刻老实交代谢烬藏身何处,老夫尚且可以网开一面,留你一条活命。”
玄铁锁链磨得手腕皮肉撕裂,温热的血顺着锁链缓缓滴落石台。凌清寒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漾开一抹凉薄刺骨的嗤笑,山风掀起她凌乱的发丝,哪怕身负枷锁、身怀六甲,一身傲骨也未曾弯折半分。她坦然直视高台之上一众道貌岸然的宗门长老,眼底满是讥讽与不屑,字字铿锵:“生路?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狭隘自私、双标护短之辈,又有什么资格同我谈生路?”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长老心中怒火,他持剑步步逼近石柱,剑尖几乎要抵上凌清寒的咽喉,诛仙台上的气氛紧绷到极致,周遭弟子纷纷握紧兵器,虎视眈眈围拢上来。檐角的谢烬攥紧手中太阿剑,内丹修复的经脉灵力躁动翻涌,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心底反复拉扯。一边是刻入骨髓的仇恨,是数年被囚密室、修为被封的苦楚,他无数次盼着凌清寒落得这般下场;一边是方才那句否认带来的微妙悸动,看着她独自承受全宗门的苛责,心底竟隐隐生出不忍,两种心绪不断冲撞,搅得他心绪纷乱。
长老见凌清寒软硬不吃,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面色愈发阴沉,沉声再度逼问:“谢烬人在何处?当年是你亲手将他逐出师门,朝夕相处数年,你不可能全然不知他的踪迹,速速如实招来!”
凌清寒脊背挺得笔直,全然不惧眼前锋利剑锋,目光冷冽扫过一众长老,语气没有半分退让:“他早已被我逐出师门,自此与我再无师徒名分,我确实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瓦檐之上的谢烬听见这话,握剑的手指用力到微微颤抖,心底积攒的恨意如同潮水汹涌翻涌,冷笑着在心中自语:凌清寒,你以为这般说辞,就能让这群长老心软放过你吗?当年你亲手将我推入深渊,如今妄图一句断绝师徒关系便一笔勾销,未免太过天真。
长老见她依旧嘴硬,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怒火,猛地抬手一挥,高声厉喝:“好!既然你执意冥顽不灵,不肯吐露实情,那就休怪老夫手下不留情面!来人,启诛仙阵!”
台下待命的弟子立刻应声而动,迅速排布阵旗,各色灵光顺着阵旗升腾而起,层层叠叠交织成巨大的杀伐剑阵,凛冽剑气四散开来,刮得石台碎石簌簌滚落。
谢烬伏在高处,静静看着下方逐渐成型的杀阵,眼底恨意浓烈,心中暗自思忖:这便是你应得的下场。从前你身居高位,仙门之内无人敢违逆你的意愿,肆意磋磨我,如今众叛亲离,困于诛仙锁链之下,正好亲眼看看你一手造就的结局。可心底深处,又有一股冲动不断翻涌,驱使他立刻冲下去护住石柱上的女子,他死死按住心底躁动,强迫自己冷眼旁观,等待阵法启动。
灵光遍布整座高台,无数锋利光剑自阵法缝隙中盘旋飞出,寒光粼粼,裹挟着斩碎仙躯的威势,直直朝着被锁链捆缚、毫无闪避之力的凌清寒刺去。她灵力尽封,身怀身孕根本无处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漫天剑光逼近,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生出一丝绝望。
就在万千剑光即将刺穿她躯体的刹那,一道艳红身影如惊鸿般自飞檐俯冲而下。谢烬身形一闪,手中太阿剑骤然出鞘,锋利剑身卷起凛冽寒风,一道磅礴剑气横扫而出,硬生生将袭来的所有光剑尽数格挡震碎,碎裂的灵光四散纷飞。
他稳稳落在凌清寒身前,红衣在罡风中烈烈飞扬,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戾气场,侧脸冷硬,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垂眸看向锁链缠身的女子,冷声开口:“想死?没那么容易。”
凌清寒怔怔望着身前宽阔的红衣背影,腹中翻涌的痛楚仿佛在此刻淡去大半,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她从未想过,这个被自己亏欠数年、满心怨恨的少年,会在她濒临殒命之时,挺身而出挡在她身前。
高台之上所有长老、弟子皆是大惊失色,长老握紧长剑,厉声呵斥:“谢烬!你竟敢主动现身,公然对抗宗门刑罚,今日师徒二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诛仙台!”
谢烬微微侧过身,余光扫过身后虚弱垂落的凌清寒,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周身灵力尽数运转,直面满台仙门众人,一字一句冷声道:“要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当年所有恩怨,皆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纠葛,与仙门无关,尔等无权以诛仙阵折辱于她。”
罡风卷动漫天碎光,一人挡在枷锁缠身的师尊身前,昔日密室的刻骨仇怨,与此刻高台舍身相护的矛盾,在山巅凛冽寒风里,纠缠成无解的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