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欢》颜晴馨

13、灵池续命，旧梦穿魂（下） 凌清

　　凌清寒指尖触到那朵千年冰莲，冰凉莲瓣在掌心轻轻泛着灵光，腹中那丝微弱胎动也随之安稳了些许。她抬眼看向谢烬，见他眼下青黑浓重，红衣袖口还沾着方才催动法印时留下的浅浅血痕，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穿书而来的读者，明明该顺着原著剧情冷眼旁观，明明该知道谢烬与原主之间只有血海深仇，可真正置身其中，看着他为救自己耗损修为、眼底难掩焦灼，她竟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你……”凌清寒喉间微微发涩，声音轻得几乎被灵池流水声盖住，“你真的没必要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谢烬闻言，缓缓抬眸，漆黑眼眸深深落在她脸上。他方才耗尽半数修为引动冰莲之力，面色本就带着几分苍白，可此刻望着她，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也极苦涩的笑。

　　“没必要？”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质问自己，“凌清寒，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凌清寒一怔。

　　谢烬上前一步，蹲在石榻边，视线与她平齐。他素来冷戾的眉眼此刻少了几分锋芒，只剩下压抑多年的疲惫与矛盾，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一般。

　　“我确实恨你。”他一字一句道，“恨你当年忌惮我灵根，假意收我为徒，却暗中夺我机缘；恨你将我囚于密室，断我丹药，封我灵力，让我在暗无天日里日复一日地等死；更恨你明明知道我曾把你当作师父，却一次次亲手碾碎我最后一点念想。”

　　凌清寒听着这些话，心口像被冰水浸透。

　　这些都是原主造下的孽。

　　可她不是原主。

　　她只是一个意外穿进书中的读者。

　　然而，看着谢烬眼底那些经年未散的伤痛，她竟无法辩解。因为从穿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为了凌清寒，承担着原主留下的所有罪孽。

　　谢烬忽然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却终究没有碰下去，只是声音更哑了几分。

　　“可那日诛仙台上，我看见长老的剑刺向你，看见你被锁链缚在石柱上，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

　　他停住，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我才发现，我恨了你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一刻，真正想让你死。”

　　凌清寒眼眶骤然泛红。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想起书中描写的谢烬。他半生孤苦，受尽欺辱，唯一给过他一点温暖的人是林烟儿，可唯一让他痛彻心扉、执念半生的人，却是原主凌清寒。

　　原来恨到深处，竟也会变成这样一种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牵绊。

　　凌清寒别过脸，强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声音微弱道：“你救了我，我谢谢你。但你我之间的恩怨，不会因为这一次救命之恩就一笔勾销。”

　　谢烬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又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我没说要一笔勾销。”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她尚且苍白的脸，又落回她隆起的小腹上，缓缓道：“等你养好伤，欠我的，我会一件件讨回来。”

　　凌清寒攥紧掌心。

　　她知道，谢烬说的不是气话。

　　原著里的他本就偏执、狠戾、爱恨分明，一旦认定了什么，便会穷追不舍，至死方休。

　　可现在剧情已经彻底偏离。

　　他没有任由她死在诛仙台，反而不惜动用秘境冰莲救她性命。

　　凌清寒低头看着手中冰莲，莲瓣清润，灵气缓缓渗入经脉，腹中孩儿似乎也安静了许多。她轻轻含下一瓣冰莲，冰凉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原本空痛的丹田竟渐渐安稳了不少。

　　谢烬见她吃下冰莲，神色稍稍缓和，转身走到灵池边，低声道：“这里是上古灵池秘境，外人难以闯入，你暂且安心养伤。”

　　凌清寒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那你呢？”

　　谢烬脚步一顿。

　　她继续问：“你救了我，又耗损修为，清一派若是追来，你如何应付？”

　　谢烬缓缓回头，红衣在白雾中轻轻翻飞，眉眼间又恢复了几分魔尊的冷傲。

　　“清一派。”他低低念出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笑意，“他们不来便罢，若是敢追来，我不介意让这诛仙台一战，再添几笔新账。”

　　凌清寒心头一紧。

　　她知道谢烬如今修为深不可测，更有魔元加身，真要与清一派死战，未必会输。可一旦开战，势必血流成河，到时候恩怨只会越积越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

　　“不要。”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谢烬眉峰微挑，似乎没料到她会阻拦。

　　凌清寒握紧冰莲，抬眼看他，语气认真：“我不想再有人因我而死，也不想你再背负更多杀业。”

　　谢烬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他忽然迈步走近，俯身凑近她。

　　他的脸离她极近，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凌清寒，你这是在关心我？”

　　凌清寒脸颊一热，下意识别过脸：“我只是不想你再错下去。”

　　“错？”谢烬轻笑，语气里满是自嘲，“从我被你囚进密室那一日起，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轻了些许。

　　“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可以暂且不主动追杀清一派。”

　　凌清寒猛地抬头。

　　谢烬看着她，缓缓补充：“但前提是，他们别再来惹你。”

　　凌清寒心口微微一震。

　　他到现在，护着的还是她。

　　哪怕嘴上说着恩怨未清，眼底的紧张与偏袒，却早已骗不了人。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谢烬，你真的变了。”

　　谢烬冷笑一声，像是不愿承认，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没变。”他转过身，背对她走向秘境深处，“我只是还没问清楚，当年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一丝一毫师徒之情。”

　　凌清寒望着他孤决的背影，喉咙像被堵住一般。

　　她不是原主。

　　她不知道当年的凌清寒有没有动过心。

　　可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开始为这个背负半生仇恨的魔尊心疼。

　　灵池白雾缭绕，千年冰莲静静盛放。

　　凌清寒靠在石榻上，腹中胎动渐渐平稳，体内伤势也在冰莲与灵池之力的滋养下缓缓好转。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轻轻抚上去，眼底复杂难明。

　　孩子还在。

　　她也还活着。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书中冷眼旁观的读者，而是真正成了凌清寒，必须面对谢烬、面对清一派、面对这一场早已失控的爱恨纠葛。

　　而秘境之外，山雨欲来。

　　清一派经诛仙台一役，死伤惨重，早已将谢烬列为三界头号追杀对象。林烟儿离开幽谷后，更是一路传讯，召集残存弟子，欲联手围堵魔尊。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谢烬非但没有趁机大开杀戒，反而带着重伤濒死的凌清寒，躲进了世间最神秘的上古灵池。

　　灵池之内，凌清寒缓缓闭上眼。

　　她脑中还在翻涌原主记忆与书中剧情。

　　原主当年囚禁谢烬，或许不只是因为嫉妒。

　　她似乎……也在害怕。

　　害怕谢烬太过耀眼，害怕他终有一日会超越自己，害怕师徒名分彻底压不住他眼底的锋芒。

　　可到最后，原主还是输了。

　　输在偏执，输在骄傲，也输在那段从未说出口的心动里。

　　凌清寒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她真想替原主问一句。

　　谢烬，若当年你我没有走到这一步，若你从来不是什么孽徒，我也不是什么恶师尊，我们……会不会有另一种结局？

　　可她也知道，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过往的伤害已经发生，血海深仇横亘在二人之间，不是一句“我后悔了”便能轻易抹平。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谢烬忽然从秘境深处折返。

　　他手中拿着一件干净的外袍，还有几株疗伤灵草，只是脸色比去之前更沉了几分。

　　凌清寒见状，心头莫名一紧：“怎么了？”

　　谢烬将外袍递给她，声音冷了不少：“秘境入口有清一派弟子留下的追踪符。”

　　凌清寒脸色微变。

　　“他们追来了？”

　　谢烬点头，眼底戾气翻涌：“想来是林烟儿一路留下记号，引他们至此。”

　　凌清寒心口一沉。

　　她知道林烟儿恨她，也知道林烟儿一直希望她死。

　　可她没有想到，林烟儿竟会追到这上古灵池秘境来。

　　谢烬见她神色紧张，缓缓开口：“你放心，有我在，他们进不来。”

　　凌清寒却看着他，认真道：“谢烬，答应我，不要杀他们。”

　　谢烬皱眉：“他们若要杀你，我岂能留手？”

　　“我知道。”凌清寒声音发轻，“但我不想你再因为我，与整个仙界彻底对立。”

　　谢烬沉默良久。

　　他忽然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温柔地触碰她。

　　指尖穿过她发丝时，他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凌清寒，你有没有想过，从你决定救我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与整个仙界对立了。”

　　凌清寒怔住。

　　谢烬收回手，转身走向灵池入口，红衣背影在白雾中显得孤决而锋利。

　　“但你若要我留他们一命，我可以答应你。”

　　他顿了顿，声音穿过灵池流水，清晰传入她耳中。

　　“前提是，他们不许伤你，也不许动我们的孩子。”

　　凌清寒望着他的背影，眼眶再次泛红。

　　她忽然发现，谢烬的恨从来不是假的。

　　可他的护短，也同样不是假的。

　　灵池深处，冰莲静静绽放。

　　千年恩怨，一世纠缠。

　　她以为自己只是穿书而来的过客，却不知不觉，已经成了这场爱恨里最深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