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欢》颜晴馨

14、骨血摧肠，双生落地 上古灵池秘

　　上古灵池秘境白雾沉沉，温润的灵气常年氤氲四方，本是三界最养人的净土，可此刻落在凌清寒身上，却成了刺骨焚心的折磨。

　　方才秘境入口传来的细微异动，被谢烬强势镇压，几名追踪而来的清一派弟子尽数被他封了灵力、驱离秘境，没敢伤其性命，全是应了凌清寒那句不愿再造杀业的恳求。可短短片刻的心神紧绷、情绪起伏，彻底牵动了她早已脆弱到极致的胎相。

　　原本被千年冰莲稳住的腹内胎息，骤然剧烈躁动起来。

　　没有任何铺垫，一股撕筋裂骨、生生剖开脏腑的剧痛，猛地从小腹炸开，瞬间席卷她四肢百骸。

　　“呃——！”

　　凌清寒浑身猛地僵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破碎在喉间，牙齿死死咬紧下唇，瞬间咬出猩红血痕。她方才苏醒不久，经脉未愈、灵力亏空，诛仙台受的重伤还盘踞在骨血里，身子本就濒死孱弱，根本扛不住这等摧筋断骨的生产剧痛。

　　前世身为现代看客，她在书中无数次看过旁人生产的描写，从不知，人类肉身承受的生育之痛，竟能惨烈至此。

　　不是锐器划伤的短暂刺痛，是五脏六腑被生生揉碎、骨骼被强行撑开、血脉寸寸断裂的绵长酷刑。

　　腹中两个孩子胎位不稳，双胎叠加的负重与阵痛，”是寻常生产的数倍苦楚。

　　剧烈的宫缩一波叠着一波，没有丝毫停歇的余地，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脏腑、绞碎她的皮肉，一遍遍撕扯碾压。凌清寒背脊狠狠弓起，单薄的身躯在白玉石榻上剧烈颤抖、痉挛，冷汗如同暴雨般浸透她的发丝、衣袍，顺着下颌不断滚落，砸在雪白的石面上，晕开点点湿痕。

　　原本温润滋养经脉的灵池灵气，此刻尽数变成暴乱的气流，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丹田早已因渡出本命内丹虚空破损，锁灵锁链留下的旧伤未愈，浑身经脉千疮百孔，根本无法疏导气息、抵御痛楚，只能硬生生承受这炼狱般的折磨。

　　守在身侧的谢烬瞬间慌了心神。

　　他见过三界最惨烈的厮杀，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见过修士魂飞魄散的绝望，自出道以来，心硬如铁、从无波澜，可在看见凌清寒痛到浑身抽搐、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破碎艰难的那一刻，心底的坚冰彻底崩裂，只剩铺天盖地的恐慌与心疼。

　　他大步冲回石榻边，修长的指尖死死攥住她冰冷颤抖的手，温热的魔尊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试图稳住她紊乱的气息、缓解她的剧痛。

　　可一切都是徒劳。

　　生产之痛，是肉身天命，灵力无解，仙法难医。

　　“清寒！撑住！看着我！”谢烬的声音第一次彻底乱了调，素来冷戾沉稳的嗓音布满颤抖，红衣宽大的手掌紧紧裹住她冰凉无温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僵硬，“我在这里，我陪着你，别怕！”

　　凌清寒睁着涣散模糊的眼眸，视线早已被剧痛撕扯得一片漆黑，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真切。唯有深入骨髓、摧垮意志的疼痛，死死包裹着她的全部意识。

　　她想回应，想点头，想告诉他自己能撑住。

　　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血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音，只能从齿缝间溢出破碎、凄厉、压抑的痛喘。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腹间撕裂的剧痛，胸腔剧烈起伏，胸口冰凉，浑身皮肉都在叫嚣着崩裂。

　　太痛了。

　　痛到她无数次想要放弃，想要彻底闭眼沉沦。

　　她穿书以来，承受过原主的罪孽背负，承受过宗门众人的唾弃审判，承受过渡丹损身的虚空剧痛，承受过诛仙台剑阵穿身的重创，可所有苦楚叠加，都不及此刻万分之一。

　　前世她只是看书的旁观者，冷冷看着书中人爱恨悲欢、生死离合，从未共情半分。可此刻她是凌清寒，是亲身承受骨血摧肠之痛的当事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这份撕心裂肺的苦楚，真实、滚烫、绝望，寸寸凌迟心神。

　　“疼……好疼……谢烬……”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出破碎的字眼，泪水混着冷汗疯狂滚落，浸湿了枕石。高高隆起的小腹剧烈起伏，双胎胎动愈发猛烈，胎位错位带来的坠痛，让她几乎晕厥，意识在黑暗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濒临溃散。

　　谢烬看着她痛到面目扭曲、毫无生机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碾压、撕裂，痛得比自己身受重伤还要浓烈百倍。他慌乱俯身，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脊背，不敢用力，又怕她撑不住跌落，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全然没了半分魔尊杀伐果断的模样。

　　“我知道疼，我知道……”他喉间发紧，眼底泛红，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无措与焦灼，一遍一遍低声安抚，“再忍一忍，就快好了，清寒，别放弃，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撑住好不好？”

　　他耗尽修为寻来的千年冰莲药力，只能护住胎息不散，却半点压制不住肉身彻骨的剧痛。他坐拥三界至尊修为，能斩仙、能灭魔、能倾覆仙门、能逆转灵气，可偏偏护不住眼前受尽折磨的女子，替她受不住半分苦楚。

　　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是他百年修道、堕魔杀伐以来，从未体会过的煎熬。

　　凌清寒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不断浮现碎片般的画面。

　　浮现出她现代平凡安稳的一生，无忧无虑，无灾无难；浮现出穿书初来，密室之中她与谢烬针锋相对、爱恨对立的模样；浮现出诛仙台上，她被锁链缚身、众叛亲离的绝望；浮现出她渡出内丹、赎罪还债的决绝。

　　她明明只是一个意外闯入书中世界的过客，为何要承受原主所有的罪孽、恩怨、生死折磨？

　　凭什么？

　　极致的痛苦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击溃了她最后一丝意志力。

　　她浑身骤然一软，力道尽数抽空，眼皮重重垂下，呼吸瞬间微弱到极致，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的濒死状态，身躯一阵阵发凉，腹间剧痛却丝毫未减，依旧疯狂摧残着她残破的肉身。

　　“清寒！凌清寒！”

　　谢烬瞳孔骤缩，心底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吞噬，声音嘶哑破碎，他连忙加大灵力输送，温热魔元疯狂涌入她枯竭的经脉，死死吊着她即将溃散的生机，“不准睡！睁开眼！你敢睡过去试试！”

　　“你还没跟我算完恩怨，还没给我一个答案，你不许死！”

　　素来偏执冷狠的魔尊，此刻语无伦次，带着近乎哀求的慌乱。他不怕仙门围剿，不怕天道惩戒，不怕万劫不复，他唯独怕眼前这个女人，就此撒手人寰，留他孤身一人，困在无边爱恨与悔恨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白雾缭绕的秘境之中，少年红衣染尽焦灼，红了眼眶，卑微守护。

　　石榻之上的女子，奄奄一息，骨血俱痛，受尽世间最极致的肉身酷刑。

　　观众眼底尽数酸涩，满心窒息，只觉命运不公，爱恨太苦，这对纠缠半生的师徒，从未被世间温柔以待。

　　时间一分一秒极致难熬，每一寸光阴都是凌清寒的炼狱，都是谢烬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在灵力极致滋养、冰莲药力护持，以及谢烬不眠不休的生机吊养之下，胎位终于缓缓归正。

　　濒死晕厥的凌清寒，被一阵骤然更猛烈的剧痛猛地拽回意识。

　　她猛地睁眼，眼底布满血色，用尽肉身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死死咬牙挺身。

　　“啊——！”

　　一声压抑许久、撕心裂肺的痛呼冲破喉间，响彻整片灵池秘境。

　　伴随着微弱清脆、却足以击碎所有阴霾的啼哭，第一个孩子，安然落地。

　　哭声清亮，划破死寂。

　　谢烬浑身一震，来不及欣喜，目光死死锁定气息依旧微弱、依旧饱受折磨的凌清寒，不敢有半分松懈。

　　双胎生产，最难的从不是第一胎，是后续气血耗尽、肉身崩损的第二胎。

　　此刻的凌清寒，早已气血两空、筋骨俱疲、灵力散尽，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身躯冰冷绵软，随时都会生机断绝。

　　残余的阵痛依旧疯狂席卷，她凭着最后一丝母性执念，死死吊着心神，凭借本能苦苦支撑。

　　又是一盏茶炼狱般的煎熬。

　　在她几乎彻底油尽灯枯的瞬间，第二声软糯清脆的啼哭，再度响起。

　　清亮稚嫩，安稳有力。

　　两个孩子，平安落地。

　　漫天折磨、彻骨剧痛、濒死绝望，尽数在此刻落幕。

　　白雾温柔流转，灵池灵气缓缓抚平周遭戾气，千年冰莲轻轻摇曳，散出漫天柔光，温柔笼罩石榻。

　　凌清寒浑身脱力，彻底松弛下来，眼皮无力垂下，陷入深度昏睡。脸上布满泪痕冷汗，唇瓣苍白失血，浑身筋骨无一不痛，肉身早已被这场生产摧残得破败不堪，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终究拼尽所有，护住了两个崭新的小生命。

　　谢烬僵在原地，良久，紧绷到极致的脊背轰然松弛，悬在心口的巨石彻底落地。

　　他看着榻上昏睡苍白、受尽苦楚的女子，又低头望向襁褓中两个安然熟睡、眉眼稚嫩软糯的孩儿，红衣之下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心疼、后怕、酸涩与失而复得的滚烫情绪。

　　漫天爱恨、半生纠葛、血海深仇、高台恩怨、秘境煎熬。

　　在这两声稚嫩啼哭面前，所有戾气、恨意、偏执，尽数悄然软化。

　　他恨了她半生，怨了她半生，纠缠了她半生。

　　可从今往后，他们之间，再也斩不断、分不开了。

　　两个骨血相连的孩子，是恩怨的结局，是纠缠的归宿，也是他余生所有的牵挂与羁绊。

　　秘境安宁，冰莲盛放。

　　炼狱新生，骨血为契，爱恨终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