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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幽谷藏爱恨(下) 洞内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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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一时陷入僵持,林烟儿望着护在石榻前一身红衣、满身锋芒的谢烬,又看向榻上气息微弱、生死未卜的凌清寒,指尖紧紧攥着佩剑,眼底满是难以释怀的执拗,再度开口,语气没有半分退让:“总之,今日凌清寒必须死。当年她那般磋磨你,留着她迟早是祸患。”
谢烬闻言,手腕一转,太阿剑横亘在身前,周身红衣无风自动,凛冽剑气在狭小山洞里四处冲撞,震得洞壁碎石簌簌滑落。他目光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撼动的偏执:“我说过,她的命是我的。要杀她,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林烟儿望着昔日处处温和护着自己的师兄,此刻却为了伤害过他的人拔剑相向,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低声劝道:“师兄,我不想对你动手。你明明白白知晓她当年是如何囚禁你、折辱你,何必这般一意孤行护着她?”
谢烬双眼死死锁着林烟儿,握剑的力道重到指节泛白,剑锋微微震颤,冰冷的嗓音里裹挟着疏离:“但你若执意要杀她,就别怪我不顾往日同门情分!”
“你难道忘了,密室之中,她日日断你丹药、夺你机缘,放任黑衣修士伤你,将你困在暗无天日的囚室里独自绝望?”林烟儿试图唤醒他心底积压多年的恨意,句句戳着过往伤疤。
谢烬身形猛地一怔,脑海中瞬间翻涌开无数灰暗回忆:阴冷潮湿的密室、源源不断的酷刑、被强行夺走的仙草、独自熬过的无数个绝望长夜。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清晰如昨,可他抬眼瞥见石榻上面色惨白、奄奄一息的凌清寒,腹中还有两人尚未出世的孩儿,眼底的寒意反倒愈发深重。
“我自然没忘。”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决绝,“但这是我与她之间的恩怨,轮不到旁人插手,今日谁也不能动她分毫。”
林烟儿眉心紧蹙,寸步不让:“我若偏要呢?”
“那便试试!”谢烬一声冷喝,手腕轻扬,太阿剑直指林烟儿面门,汹涌剑气瞬间溢满整座山洞,衣袂随着灵力翻涌翻飞,整个人如同一柄挣脱封印的上古利刃,锋芒毕露,周身压迫感铺天盖地,“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越过我,伤她分毫!”
林烟儿望着他毫不留情的剑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伤痛,轻声追问:“你当真要同我动手?”
“为了她,我没有什么不能做的。”谢烬手中剑势半分未减,寒芒始终锁定林烟儿,声音冷冽刺骨,“你若执意阻拦,就休怪我剑下无情。”
话音落下,林烟儿缓缓收了周身运转的功法,脚步向后退开数步,一双眼眸里盛满错愕与失望,怔怔地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红衣男子。
谢烬见她主动收手,也顺势将太阿剑收回鞘中,只是周身萦绕的凛冽寒气丝毫未散,眉梢眼角带着淡淡的嘲讽,语气不屑:“怎么?你怕了?”
“我不是怕。”林烟儿眼底掠过一抹落寞,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凌清寒,对我拔剑相向。当年在宗门,唯有我真心待你,处处为你着想,如今你却为了一个屡次伤害你的人,与我兵刃相见。”
谢烬闻言,只是冷冷哼了一声,眼神淡漠地扫过她:“我说过,她的命只能由我处置,就算是你,也不行。”
林烟儿沉默良久,望着石榻上气息微弱的凌清寒,又看了看态度坚定、满心护持的谢烬,终究是叹了口气,妥协道:“好,我走。但师兄你好自为之,终有一日,你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完,她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迈步走出山洞,单薄的白衣身影消失在洞口茂密林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烬独自立在原地,静静望着林烟儿离去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他并非不知林烟儿当年对自己的帮扶,可方才瞧见凌清寒奄奄一息的模样,所有过往情谊都抵不过心底那一丝慌乱与不忍。片刻后,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繁杂情绪,周身再度覆上一层漠然冷意,转身快步回到石榻旁,垂眸看向昏迷不醒的女子,低声呢喃:“凌清寒……”
话音未落,他敏锐察觉到身侧女子躯体温度正在一点点往下坠,原本还有一丝微弱暖意的四肢,此刻冰凉刺骨,身子缓缓变冷,呼吸也细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谢烬心头骤然一紧,再也顾不上思索爱恨纠葛,连忙俯身紧紧握住她冰凉僵硬的手掌,源源不断将自身精纯灵力渡入她的经脉之中,温热灵力顺着指尖涌入她四肢百骸,试图驱散她体内不断蔓延的寒意,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凌清寒,你撑住,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他一边输送灵力,一边伸手轻轻抚上她隆起的小腹,方才还能感知到微弱胎动的腹间,此刻一片死寂,腹中孩儿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这一发现让谢烬心神巨震,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下,恐慌瞬间席卷全身,输送灵力的速度陡然加快,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声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心底翻涌着无尽焦灼:“孩子……你们都不能有事。凌清寒,你给我坚持住,千万不要丢下我,也不要丢下腹中孩儿!”
他加大灵力输出,温热的灵力如同溪水般一遍遍冲刷凌清寒受损的丹田与腹中胎儿,可榻上女子依旧毫无苏醒的迹象,唇瓣泛着死灰般的青白,手腕上锁链磨出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身下残存的暗红血迹刺得他双目生疼。
谢烬单膝跪在石榻边,一只手牢牢攥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另一只手持续不断渡入灵力,目光死死锁着她毫无生机的面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过往种种。
初见时,清一派大殿之上,凌清寒一身素白长裙,修为高深,清冷绝艳,明明察觉到他天灵根的绝佳天赋,却心生嫉妒,假意收他为徒,假意悉心教导。宗门试炼之中,她暗中动了手脚,让他灵力失控险些走火入魔;他拼死夺得千年仙草,转头便被她无情收缴,一丝一毫都不肯留给他;秘境历练,她提前引动黑衣修士埋伏,眼睁睁看着他身负重伤逃亡,事后还借机将他锁进暗无天日的密室。
那些年,他日日困在囚室,忍受灵力封禁、断药之苦,日夜活在痛苦与绝望里,心底仅剩的一点师徒敬意,也被她一点点消磨殆尽。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是恨意,只想着有朝一日挣脱束缚,加倍偿还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苦楚。
后来林烟儿暗中相助,偷偷送来疗伤丹药,他才得以暗中修炼,修为突飞猛进,寻到逃离密室的契机。他如愿反击,将凌清寒囚禁,用她当年对待自己的方式日夜磋磨,一步步堕入魔道,一身红衣,手持太阿剑,成为人人闻之色变的魔尊。
他本以为自己恨她入骨,诛仙高台之上,亲眼看见她被宗门长老围剿、身受重创,本该大快人心,可看见剑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却下意识冲上去挡下所有杀招,与整个清一派为敌。
方才林烟儿上门要取她性命,他更是毫不犹豫拔剑对峙,哪怕要与唯一善待过自己的同门决裂,也不肯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他无数次质问自己,明明血海深仇摆在眼前,为何偏偏放不下她?明明一心想要报复,可看见她奄奄一息、腹中孩儿危在旦夕之时,心底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半点复仇的快意都无。
“我到底是怎么了……”谢烬低声喃喃,眼底混杂着恨意、心疼、茫然与无措,灵力一刻不停送入凌清寒体内,不敢有半分松懈,“当年你那般对我,我本该恨你至死,可如今……我竟舍不得你死。”
洞内安静得只剩下他低沉的呼吸声,还有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洞口偶尔吹进一缕山间清风,吹动他艳红的衣摆,落在凌清寒苍白的脸颊上。
不知过了多久,持续不断的灵力滋养终于起了一丝微弱作用,凌清寒原本冷透的指尖,缓缓透出一丝极淡的暖意,胸口微弱起伏,呼吸稍稍平稳了些许。谢烬紧绷到极致的心终于稍稍松了一瞬,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可腹中依旧没有半点胎动,沉甸甸的担忧依旧压在他心头。
他缓缓收回一部分灵力,不敢一次性输送过多伤及她本就脆弱的经脉,指尖轻轻拂过她小腹,动作温柔得与往日杀伐狠戾的魔尊判若两人。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母子出事。”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她微凉的额间,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昏迷中的人,“当年所有恩怨,我可以暂且搁置,只要你好好活下来。等你伤势痊愈,你我之间的账,我们慢慢算,我绝不允许你就这样潦草离场。”
过往数年,他活在仇恨里,以复仇为唯一执念,以为只要毁掉凌清寒、毁掉清一派,便能抚平心底所有伤痛。可此刻守在濒临生死边缘的她身边,他才恍然明白,仇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纠缠里,掺进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爱恨纠缠,早已分不清界限。
他抬手擦去凌清寒脸颊沾染的尘土与血痕,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身上各处伤口,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满是复杂。他从未想过,自己与这个折磨了他半生的女子,会孕育出一个孩子。这孩儿像是一道枷锁,牢牢捆住了他满腔戾气,让他再也无法狠下心对凌清寒痛下杀手。
山洞深处灵气充沛,可终究缺少疗伤的奇珍药材,仅凭他自身灵力,只能勉强稳住她的生机,无法彻底化解她体内受损的经脉,更无法唤醒腹中沉寂的胎儿。
谢烬眉头紧紧蹙起,心底开始盘算出路。此地偏僻隐蔽,短时间内不会有清一派弟子追踪而来,可长久待在此处,药材匮乏,凌清寒与腹中孩儿依旧凶险万分。
他沉吟片刻,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女子,低声自语:“我需外出寻一味凝神保胎的千年冰莲,方能稳住你与孩儿的性命。只是留你一人在此,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抬手握紧凌清寒的手,又将自身一缕本命灵力渡入她丹田,化作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护住她周身,以此抵御山间野兽与零散修士的侵扰。做完一切,他取来柔软干草厚厚铺在石榻四周,又将随身携带的暖玉放在她身侧,尽可能维持她躯体温度。
“你乖乖在此等我,切勿乱动,我去去就回。”谢烬俯身,在她耳畔轻声叮嘱,哪怕知晓她此刻昏迷无法听见,还是忍不住细细交代,“千万撑住,等我带回冰莲,便能保你们平安。”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苍白安静的人,将太阿剑斜挎腰间,转身朝着洞口走去,红衣身影踏入林间,步履匆匆,满心都是尽快寻回药材、赶回她身边的念头。
林间风声簌簌,藏着道不尽的爱恨纠葛。洞内石榻之上,凌清寒静静沉睡,气息微弱,而那一层笼罩在她周身的灵力屏障,是魔尊放下所有戾气,拼尽自身修为留下的守护。昔日密室囚禁的怨,诛仙高台相护的情,幽谷之中忐忑不安的牵挂,尽数缠绕在这片寂静山林,往后爱恨难断,前路依旧满是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