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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消息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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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赫特福德郡的速度,比简乘坐的马车还快。
当那辆绘着王室纹章的马车在朗博恩宅邸门前停下时,贝内特太太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她最好的一件深绿色绸缎连衣裙——那是她准备在重要场合才穿的“战袍”——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像一只即将起飞的母鸡。
简刚踩到地面,就被贝内特太太一把搂进怀里。
“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的小爵士!”贝内特太太的声音又尖又响,震得简的耳膜嗡嗡作响,“我就知道你会有出息!你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我就说过,这孩子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简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艰难地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妈妈,我快不能呼吸了……”
“哦!对不起对不起!”贝内特太太赶紧松开她,但双手仍然紧紧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睛里闪着泪光,“你看看你,瘦了!伦敦的水土就是不养人!快进屋,厨房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
“妈,”伊丽莎白的声音从门廊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你能不能先让简进去坐下来再说?”
贝内特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拉着简的手往里走:“对对对,快进来,快进来!”
简踏进朗博恩的客厅时,迎接她的是四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伊丽莎白靠在窗边,双臂交叉,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玛丽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目光完全不在书页上。凯瑟琳和莉迪亚挤在一起,两张小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和兴奋。
“简!简!”莉迪亚第一个冲上来,拉住她的袖子,“你真的进宫了吗?真的见到王子了吗?他长得帅吗?他有没有说要娶你?”
“莉迪亚!”贝内特太太厉声喝道,“不许胡说八道!”
但简看得出来,贝内特太太本人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脱下外出穿的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是的,我见到了威尔士亲王殿下。他很客气,感谢了我那天的帮助,然后赐给了我一座庄园和一个爵士头衔。”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
莉迪亚和凯瑟琳抱在一起又跳又叫,玛丽捂住了嘴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贝内特太太用手帕捂住脸,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只有伊丽莎白没有动。
她依然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简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等姐妹们的喧闹稍稍平息之后,她才缓缓开口:“简,你救他的那天,你知道他是王子吗?”
简迎上伊丽莎白的目光,平静地回答:“不知道。当时我只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被三个成年男人追赶,我觉得那不对劲。”
“所以你救了他。”伊丽莎白说。
“所以我救了他。”
伊丽莎白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带着释然和赞赏的笑,和她平日里那种机敏俏皮的笑容不同——这一次,她的眼底有真正的温暖。
“你总是这样,”伊丽莎白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从小到大,你总是默默地做好事,从来不张扬。”
简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姐妹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饭时分,贝内特先生罕见地走出了书房。
他坐到餐桌的主位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贝内特太太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简爵士”这个称呼有多么好听,以及她们家从此以后在赫特福德郡的地位将会如何水涨船高。
贝内特先生静静地听完,然后转向简:“那座庄园,你去看过了吗?”
“还没有。”简回答,“手续刚办完,我打算明天去看看。”
“我陪你去。”贝内特先生说。
简有些意外。父亲一向不喜欢出门,更不喜欢管家里的事。他主动提出要陪她去看庄园,这不太寻常。
但她没有拒绝:“好的,父亲。”
晚饭结束后,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终于有机会独处。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晚的凉风吹进来。赫特福德郡的夜空比伦敦清澈得多,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质徽章和那张羊皮纸契约,放在窗台上,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玫瑰庄园。
一百顷土地。
爵士头衔。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到让她有些不真实感。她原本的计划是用三到五年时间积累资本,再用五到十年时间逐步提升社会地位。结果乔治一句话,把她十年的路缩成了一天。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份馈赠是有代价的。
乔治不是傻子。他虽然只有十四岁,但生在王室、长在宫廷,对权力的理解远超同龄人。他给她庄园和爵位,不仅仅是为了报恩——他是在拉拢她,把她变成自己的人。
一个年仅十岁就展现出非凡胆识和智慧的女孩,长大后会是怎样的角色?与其让她将来成为别人的棋子,不如现在就让她成为自己的人。
这笔账,乔治算得很清楚。
简把徽章和契约收好,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
乔治想把她变成他的人。但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哪怕那个人是未来的英国国王。
她要做自己的主人。
玫瑰庄园,将是她的起点,而不是她的终点。
第二天一早,贝内特先生和简乘坐马车前往玫瑰庄园。
庄园位于赫特福德郡以北,距离朗博恩大约两个小时的马车程。随着马车逐渐远离村庄,道路两旁的景色变得越来越开阔——起伏的山丘、连绵的草地、零星点缀其中的树林,偶尔能看到几户农舍升起的炊烟。
“这里的地不错。”贝内特先生忽然开口。
简转过头,看向父亲。
贝内特先生依然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土壤肥沃,水源充足,地势平坦。如果经营得当,光是地租收入就能达到一年八百到一千镑。”
简有些惊讶:“父亲对农业有研究?”
“我是乡绅。”贝内特先生淡淡地说,“乡绅不懂农业,就像渔夫不会游泳一样可笑。只不过……”他顿了顿,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只不过我懒得管罢了。”
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父亲,如果我需要您的建议,可以向您请教吗?”
贝内特先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常年被书本遮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和。
“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他说。
马车继续前行,父女俩没有再说话,但车厢里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融洽。
玫瑰庄园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简屏住了呼吸。
它比乔治描述的更美。
一座三层的巴洛克风格宅邸矗立在山坡上,乳白色的石灰岩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面是一排高大的拱形窗户,窗框上雕刻着精美的蔓草纹饰。宅邸前方是一片精心修剪的法式花园,对称排列的黄杨篱笆中间点缀着盛开的玫瑰——红的、粉的、白的,层层叠叠,如同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宅邸后方,是大片连绵起伏的绿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丘陵。几棵古老的橡树散落在草地上,枝繁叶茂,像是守护这片土地的卫士。
简站在马车前,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样?”贝内特先生站在她身旁,问道。
“比我想象中大。”简诚实地说。
“一百顷地,当然大。”贝内特先生背着手,眺望着远处的田野,“不过大也有大的难处。这么大的产业,打理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需要管家、账房、园丁、马夫、女仆、厨娘……光是维持日常运转,一年就要花掉不少钱。”
简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拥有庄园是一回事,经营庄园是另一回事。如果她不懂得管理,这座美丽的玫瑰庄园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吞噬金钱的无底洞。
但她不怕。
她管理过数十亿美元的投资组合,难道还管不好一座庄园?
“我会学会的。”她说。
贝内特先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当天傍晚,简坐在玫瑰庄园的书房里——她的书房——面前摊开着一张羊皮纸地图,上面标注着庄园的全部疆界和主要建筑。
她用鹅毛笔蘸了墨水,在地图的空白处写下第一批待办事项:
清查现有佃户和租约
评估土壤状况和作物结构
盘点庄园库存和财务状况
招募可靠的管家和账房
修缮宅邸内的破损设施
字迹稚嫩——毕竟这具身体只有十岁,控笔能力有限——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
这间书房比她想象中舒适。墙壁是浅绿色的护墙板,书架上还残留着前任主人的藏书——大部分是关于园艺和建筑的书,还有一些小说和诗集。壁炉上方挂着一幅风景画,画的是雨后的乡间田野,色调清新而宁静。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简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晚风拂面而来,带着玫瑰花的香气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田野里,农夫们正在收拾农具准备收工,牛羊的叫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这一刻,她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在华尔街的那些年里,她一直在追逐更高的数字、更大的交易、更强的对手。她赢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而现在,她站在一座属于自己的庄园里,看着属于自己的土地,呼吸着属于自己的空气。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兴奋,也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类似于“扎根”的东西。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穿越小说的女主角都喜欢种田。
不是因为种田本身有多有趣,而是因为,当你拥有一片土地的时候,你就有了一种“无论如何都不会饿死”的安全感。
而这种安全感,是金钱和股票给不了的。
简关上窗户,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鹅毛笔。
明天开始,她要好好规划这座庄园的未来。
种田、养花、搞事业。
顺便应付一下那位对她过分关注的王子殿下,以及——她目前还不知道的——那位即将在未来出现的、名叫达西的傲慢绅士。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