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从尼日 ...
-
从尼日斐花园回来后，简的生活重新被庄园的事务填满。但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走神——比如在修剪玫瑰枝条的时候，或在翻阅账本的间隙，那个站在夕阳余晖中对她说“你比这座庄园更美”的身影会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每次都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然后重新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她告诉自己，那只是达西一时兴起的赞美，也许是夕阳太好，也许是香槟太多，总之不值得她反复咀嚼品味。
但她的内心深处知道，那不是一时兴起。达西不是那种会一时兴起说话的人。
七月末的一个午后，简正在池塘边查看鲈鱼的生长情况，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抬起头，看见一匹深棕色的骏马沿着车道疾驰而来，马上骑手的身形在热浪中微微扭曲。马匹在宅邸门前减速停下，骑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是达西。
简放下手中的记录板，站起身来，心中涌起一丝意外。达西没有提前送信说要来访，而且他骑马来而不是坐马车，说明他出发得很匆忙。
她快步走向宅邸，在门口与他相遇。达西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显然一路赶得不慢。他看见简，没有寒暄，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刚刚收到的消息，”他说，“我觉得你应该尽快知道。”
简接过信，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信是加德纳舅舅写来的，措辞简短而紧急：伦敦最近爆发了大规模的工人骚乱，起因是物价上涨和工厂裁员，示威活动从东区蔓延到了金融城附近，多处商铺遭到破坏。加德纳舅舅的仓库虽然没有被波及，但局势很不稳定，他建议简近期不要前往伦敦，同时提醒她注意赫特福德郡周边是否有流窜的骚乱分子。
简读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你专程跑来告诉我。”她抬头看着达西，“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我父亲在伦敦有生意伙伴，他们用快马送了信过来。”达西回答，“消息传到德比郡的时候，我正在尼日斐花园做客。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所以就过来了。”
简注意到他说“所以就过来了”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仿佛骑马奔波十几英里来送一封信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没有揭穿他，只是说：“进来喝杯水吧。这么热的天，你一路赶过来，应该累坏了。”
达西没有拒绝。
简把他领进客厅，让女佣送来一壶冰镇的薄荷水和一些新鲜的水果。达西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暂时按兵不动。”简在他对面坐下，“伦敦的骚乱应该不会蔓延到赫特福德郡来，毕竟这里离城区有相当一段距离。我会让卡特先生加强庄园的巡逻，晚上锁好门窗，白天出入也多留个心眼。其他的，只能等局势稳定下来再说了。”
达西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如果需要帮助，尼日斐花园那边有足够的男仆可以调用。彬格莱也说了，如果你需要人手守卫庄园，他随时可以派人过来。”
简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和彬格莱相识不过数月，和达西的交集也算不上深厚，但在这个动荡的时刻，他们却主动向她伸出了援手。
“请替我谢谢彬格莱先生。”她说，“也谢谢你。”
达西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他放下杯子，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彬格莱还在等我回去商量明天要不要照常举办市集的事情。”
简送他到门口。达西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了她一眼。午后的阳光炙热而明亮，他的眼睛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如果遇到任何麻烦，”他说，“派人来尼日斐花园送个信就好。”
“我会的。”简仰头看着他，“路上小心。”
达西点了点头，轻轻一夹马腹，骏马迈开步伐，沿着车道向大门方向奔去。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在热浪中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弯处。
她转身走回宅邸，心中那种被触动的感觉比上一次更加强烈。她不得不承认，达西正在以一种她无法忽视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走进她的生活。
接下来的两周，简提高了玫瑰庄园的警戒级别。卡特先生安排男仆轮流守夜，庄园的四条狗也被放出来在夜间巡逻。麦克莱恩把他的猎枪擦了一遍，挂在工具房的墙上以备不时之需。简自己也在枕头底下放了一把小巧的匕首——这是她从伦敦带回来的，加德纳舅舅送给她的防身礼物。
幸运的是，骚乱并没有蔓延到赫特福德郡。八月初，加德纳舅舅寄来了第二封信，说伦敦的局势已经基本平息，肇事者被捕的被捕、逃散的逃散，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简读完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写了一封回信给加德纳舅舅报平安，然后又写了一封短信送去尼日斐花园，告知达西和彬格莱伦敦局势已经稳定的消息。信送出后，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在夏末阳光下依然郁郁葱葱的花田，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她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她有她的庄园，她的花田，她的鱼塘，她的果树。她还有愿意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朋友。这些东西，比任何爵位和财富都更加珍贵。
她站起身，走出书房，走进那片金色的阳光中。远处的花田里，工人们正在采收最后一波夏花，欢声笑语随风飘来。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玫瑰和薰衣草的香气，混合着成熟的浆果和晒热的泥土的味道。
这是她的世界。她会守护好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