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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回到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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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玫瑰庄园的日子,像一场雨后初晴的天空,渐渐恢复了清澈而宁静的蓝色。
简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她在圣詹姆斯宫与乔治的那番对话——包括伊丽莎白。当伊丽莎白问起殿下召见她究竟所为何事时,简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殿下想确认我是否愿意在伦敦社交季多待一段时间,我婉拒了。庄园这边走不开。”
伊丽莎白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没说全”的了然,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握了握简的手,说:“如果你哪天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简感激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多说什么。
生活很快重新填满了她的时间。五月的玫瑰庄园进入了全年最繁忙的季节——第一批夏玫瑰开始绽放,薰衣草田也进入了现蕾期,蒸馏作坊从清晨一直运转到傍晚,空气中终日弥漫着浓郁的花香。麦克莱恩带着几个新招的帮工在花田里忙碌,卡特先生则在账房里埋头核对各项支出和收入,偶尔走出来向简汇报最新的进展。
简也刻意让自己沉浸在忙碌中。每天清晨起床后,她先到花田里走一圈,检查每一垄作物的长势;然后回到书房处理信件和账目;下午有时去蒸馏作坊查看生产进度,有时去池塘边观察鱼群的健康状况;晚饭后还要抽出时间来阅读从伦敦寄来的农业期刊和新出版的园艺书籍。
她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
因为她知道,一旦停下来,那天在圣詹姆斯宫的小会客厅里,乔治背对着她说“走吧”时的那个背影,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再来一次,她依然会给出同样的回答。但那并不意味着那个场景不会在她心中留下某种微痛的印记。
毕竟,那是第一个向她敞开心扉的人——虽然是以一种她无法接受的方式。
六月中的一天,简正在蒸馏作坊里查看新一批玫瑰精油的成色,卡特先生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爵士小姐,尼日斐花园送来的。”
简接过信,拆开封蜡,展开信纸。信是彬格莱先生写的——准确地说,是彬格莱先生口述、由他的秘书代笔的——热情洋溢地邀请她和伊丽莎白参加三天后在尼日斐花园举办的夏季花园派对。信中提到,届时会有一些“有趣的朋友”到场,还有“从伦敦请来的乐队”和“足够装满一个池塘的香槟”。
信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是彬格莱亲笔加上去的:“达西说他也希望你能来。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说过这句话。”
简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将信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出作坊,站在阳光下思索了片刻。
她其实不太想去的。她还没有完全从那场伦敦之行中恢复过来,心底深处有一种想要缩回壳里、独自安静的冲动。但她同时也知道,把自己关在庄园里不见人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况且,伊丽莎白最近一直在家里闷着,如果能带她去参加一场花园派对,应该能让她开心一些。
当天晚上,她写信回复了彬格莱先生,表示她和伊丽莎白将欣然赴约。
三天后,简和伊丽莎白再次来到了尼日斐花园。
夏季的尼日斐花园比春天时更加生机盎然。草坪被修剪得像一张绿色的天鹅绒地毯,花坛里盛开着各色夏季花卉——紫菀、百合、飞燕草——在阳光下争奇斗艳。花园中央搭起了一座白色的帆布帐篷,帐篷下摆着长桌和椅子,桌上陈列着各式冷盘、水果和甜点。一支由五人组成的小型乐队在帐篷一侧演奏着轻松的曲调。
宾客已经来了不少。简认出了几张在麦里屯舞会上见过的面孔——卢卡斯一家、朗格一家、以及几位住在附近的乡绅和他们的太太。彬格莱先生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夏季外套,在人群中穿梭往来,与每一位宾客交谈,脸上始终挂着热情的笑容。
卡罗琳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纱裙,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她看见简和伊丽莎白到来,主动迎了上来:“班纳特小姐,你们来了。请进,我哥哥特意让人在帐篷东侧预留了座位,那边通风最好,不会被太阳晒到。”
“多谢您,彬格莱小姐。”简微笑着回应。
她带着伊丽莎白走向帐篷东侧,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下。刚坐定,一杯冰镇的柠檬水就被递到了她面前。她抬起头,看见达西站在她面前,手中端着另一杯柠檬水,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然。
“天气很热。”他说,算是解释了递水的缘由。
“谢谢。”简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人的接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简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她垂下眼帘,喝了一口柠檬水,假装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达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望向草坪上的人群,仿佛他只是恰好选择了这个位置来休息。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开口了:“你看起来有些疲惫。”
简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更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
“最近庄园里比较忙,”她说,“夏收季节,很多事情要处理。”
达西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无论是人手还是其他方面的资源——可以告诉我。”
简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达西依然望着前方,没有与她对视,但他的侧脸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认真。
“谢谢您,达西先生。”她轻声说,“我会记住的。”
达西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花园派对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着。彬格莱先生组织了几场游戏——套圈、槌球、猜谜——宾客们玩得不亦乐乎。伊丽莎白在槌球比赛中展现出了出人意料的技巧,一连击败了三位对手,赢得了彬格莱先生大声喝彩和一枚小小的镀金奖章。
简没有参加比赛,她坐在帐篷下,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看着众人在草坪上欢笑嬉戏。达西也没有参加,他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中拿着一本书——他竟然真的在花园派对上带了一本书——偶尔翻几页,偶尔抬起头来看看草坪上的热闹场景。
简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手中的书脊,辨认出那是一本关于农业水利的专著。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达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书,然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近乎尴尬的表情:“出门时随手带的,没想到会真的有时间看。”
“没关系,”简说,“我也经常在包里塞一本书,以防遇到需要等待的场合。”
达西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的认同感。他没有说什么,但他合上书,将它放在膝盖上,没有再翻开。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派对的气氛也达到了高潮。彬格莱先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架巨大的望远镜,架在草坪上,邀请宾客们轮流观看远处田野上的风景。简排在队伍的末尾,轮到他的时候,她凑到目镜前,调整焦距,看见了一片熟悉的景象——远处的地平线上,玫瑰庄园的乳白色宅邸和那片色彩斑斓的花田,在夕阳的映照下,宛如一幅精致的油画。
她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她的家,是她一手打造出来的世界,是她在拒绝了王储的邀请之后,依然拥有的、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看到了什么?”达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简直起身,让开位置,微笑着回答:“看到了家。”
达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俯身凑到望远镜前,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当他直起身时,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那是一座很美的庄园。”
“谢谢。”简说。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绿色的草坪上交织在一起,又分开。远处传来彬格莱先生招呼大家享用晚餐的声音,宾客们纷纷向帐篷走去。
简转身向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达西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
“你比这座庄园更美。”
简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但达西已经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渐行渐远。
简站在原地,心跳漏跳了一拍。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良久,才缓缓转过身,继续向帐篷走去。
晚风吹过草坪,带来花香和青草的气息。简走回帐篷下,在伊丽莎白身边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伊丽莎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你的脸怎么有点红?”
“太阳晒的。”简面不改色地回答。
伊丽莎白挑了挑眉,没有拆穿她。
夜幕降临,尼日斐花园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整座花园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之中。乐队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有人在草坪上跳起了舞。简坐在帐篷下,看着眼前这片欢乐祥和的景象,心中那些从伦敦带回来的沉重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端起酒杯,向着远方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玫瑰庄园,无声地举了举杯。
然后她仰起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