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四年, ...
-
四年,在赫特福德郡的日出日落中,像流水一样平静而迅速地淌过。
玫瑰庄园的篱笆上爬满了第四年的蔷薇,枝干比简刚接手时粗了一圈不止,根系深深地扎进了这片肥沃的土地。每年春夏之交,整座庄园都会被花海淹没——百叶蔷薇、大马士革、千叶蔷薇,层层叠叠的色彩从宅邸脚下一直铺展到远处的丘陵边缘,薰衣草的紫色波浪在其中起伏,像一条流淌的绸带。
池塘的面积扩大了一倍,不仅养鲤鱼和鲈鱼,还新增了鳟鱼和对虾。果园里的苹果树和梨树已经挂了三年的果,每到秋天,金红色的果实压弯枝头,在阳光下散发出甜熟的香气。简在果园边缘又补种了二十棵樱桃树和十棵核桃树,为更长远的收成埋下伏笔。
而账册上的数字,也如她当年规划的那样,稳稳地突破了三千英镑的年收入大关。
这四年里,她与伦敦的弗洛里斯香水商建立了稳定的合作关系,玫瑰精油和薰衣草干花成为了玫瑰庄园的两大支柱产品。她又陆续开发了玫瑰花茶、玫瑰蜜饯和薰衣草香包等衍生产品,通过加德纳舅舅的贸易网络销往伦敦乃至海外的市场。庄园的名声逐渐在英格兰中部的贵族圈中传播开来,甚至有人专程从其他郡赶来参观她的花田。
与此同时,她与乔治——如今的摄政王——保持着一种微妙而稳定的通信关系。乔治每隔几个月会寄来一封信,有时是分享宫廷里的趣事,有时是抱怨内阁大臣们的迂腐,有时只是简单地问候她的近况。简每次都会认真地写回信,措辞礼貌而亲切,既不疏远也不逾越。她会在信中提到玫瑰庄园的收成、新产品的研发进度、以及赫特福德郡的天气变化,却从不主动询问宫廷内部的事务。
乔治曾在一封信的末尾写过一句话:“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唯一一个从来不向我索要任何东西的人。这让我既安心又失落。”简读完那封信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它锁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没有回信提及这句话。
与达西的关系,则更加微妙一些。
这四年里,达西每年都会来赫特福德郡住上几个月——有时是应彬格莱之邀,有时则以自己的名义。他每次来访都会顺道拜访玫瑰庄园,有时带一本书,有时带一瓶他从德比郡带来的蜂蜜,有时只是空着手来,在花田边上站一会儿,和简聊几句关于农业或天气的话题,然后便告辞离去。
他们的交谈始终保持在一种礼貌而克制的范围内,从未越过某条看不见的界限。但简能感觉到,那条界限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地变薄。
彬格莱则一如既往地热情而坦率。他与伊丽莎白之间建立了一种轻松而亲密的友谊——虽然尚未发展到更进一步的关系,但简能看出伊丽莎白每次收到彬格莱的信时,眼中都会闪过一抹明亮的光彩。她暗自希望这段缘分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但她从不插手,只是静静地旁观。
如今,简十六岁了。
在一个初秋的早晨,她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四年过去,她的身量拔高了不少,少女时期的圆润线条被时间雕琢出柔和的棱角。金色的长发比以前更深了一些,偏向亚麻色,松松地绾在脑后。她的面容依然是那种温和而美丽的样子,但眉宇之间多了一种沉稳和笃定——那是经营一座庄园四年所沉淀下来的气质,不是天生的美貌能够替代的。
她转过身,拿起梳妆台上的一封信。信是卡特先生今早送来的,里面是一份精心拟定的成人礼宾客名单和活动方案。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鹅毛笔在名单末尾加上了几个名字,然后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玫瑰庄园的秋色正浓。花田里的最后一波秋花开得正盛,在晨光中泛着金红色的光泽。池塘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远处传来工人们采收果实的欢笑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融为一体。
她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这意味着她正式成年,可以独立处置自己的财产,可以以自己的名义签署契约,也可以在社交场上以成年人的身份亮相。她花了六年时间,从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变成了这座庄园真正的主人。
简推开窗户,让初秋的凉风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抹浅淡而坚定的笑意。
成人礼,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