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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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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赫特福德郡被一层琥珀色的光晕笼罩着，落叶铺满了玫瑰庄园的车道，踩上去沙沙作响。简正蹲在试验田边上，帮麦克莱恩检查越冬防护的情况，忽然听见卡特先生的脚步声从身后急匆匆地赶来。
“爵士小姐，宫里来人了。”
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眉头微微一挑。自从那次觐见之后，乔治没有再直接找过她，只是偶尔通过王室管事转达一些礼节性的问候——比如她生日时送来的一架银质烛台，或是圣诞节时一封措辞客气的贺卡。像这样直接派人到庄园来，还是头一回。
她回到宅邸，在客厅里见到了一名身穿王室制服的信使。信使向她鞠躬致意，双手递上一封印着火漆的信函。火漆上是威尔士亲王的个人纹章——三根鸵鸟羽毛穿过金冠，下方是那句德文格言“Ich dien”。
简道了谢，打发信使去厨房喝杯热茶歇歇脚，然后拆开了信封。
信纸是厚重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她已经有些熟悉了——张扬而有力，笔画之间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潇洒：
“简·班纳特爵士惠鉴：
明年三月，本殿下将举行成年典礼。届时宫中将举办一系列庆祝活动，包括舞会、狩猎和晚宴。朕诚挚邀请你出席全部活动，并以你应得的身份——而非仅仅作为一个乡绅的女儿——站在应当站立的位置上。
另：你可以在庄园里挑一个女伴同行。朕记得你有一个妹妹，似乎叫伊丽莎白？如果你愿意带她一起来，朕可以让礼宾官为她单独安排一份邀请函。
盼复。
—— G.”
简看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在秋风中摇曳的玫瑰枝丫，心中思绪翻涌。
明年三月。乔治的成年典礼。这意味着他将正式获得独立的政治身份，可以开始行使部分王权——也意味着他从一个少年王子，正式步入成年人的世界。
他邀请她出席，并且点名可以带上伊丽莎白。
这份邀请的分量，简很清楚。在摄政时期的英国，能够出席王储成年典礼的人，要么是顶级贵族，要么是王室近臣。她一个乡绅出身的爵士，能被列入邀请名单，本身就是一种极为明确的信号——乔治在向整个伦敦社交界宣告：这个女人，是我的人。
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鹅毛笔，开始写回信。
她先用礼貌而得体的措辞接受了邀请，然后表示会携妹妹伊丽莎白一同前往。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上了一句：
“殿下盛情，臣不胜惶恐。唯愿不负所托。”
她将信纸折好，封蜡，盖上自己的印章——一朵简约的玫瑰花纹样。然后交给卡特先生，让他安排专人送往伦敦。
信送出去之后，简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明年三月。还有将近五个月的时间。
她需要准备礼服、首饰、社交礼仪的强化训练，以及——最重要的是——确保伊丽莎白在伦敦不会被人欺负。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接下了一份比经营庄园更棘手的任务。
两天后，简骑马回到了朗博恩。
她把乔治的邀请函递给伊丽莎白的时候，伊丽莎白正在客厅里绣花——实际上她绣得并不好，针脚歪歪扭扭的，更像是用绣花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她接过信，读完之后，手里的绣绷“啪嗒”一声掉在了腿上。
“……威尔士亲王殿下的成年典礼？”伊丽莎白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他邀请我？”
“他邀请我，然后我说我会带上你。”简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所以严格来说，你是作为我的女伴去的。”
伊丽莎白放下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简，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位王子殿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什么意思？”
“你救了他，他给了你庄园和爵位。这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伊丽莎白盯着她，目光敏锐，“但这两年他一直没有停止过对你的关注——生日送礼、节日问候、现在又专门邀请你出席他的成年典礼。简，一个王子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简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正视着伊丽莎白的眼睛：“丽兹，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他是王子，我是乡绅的女儿。他有他的责任，我有我的生活。他关注我，也许是因为我是他年少时那段惊险经历的唯一见证者——也许只是因为他还记得我。但仅此而已。”
伊丽莎白看着她，良久，缓缓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
简没有反驳。
她心里清楚，伊丽莎白的直觉，往往是对的。
消息传到贝内特太太耳中之后，整个朗博恩陷入了长达一周的狂欢状态。贝内特太太开始疯狂地为两个女儿筹备进京的行头——她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绸缎料子，请来了麦里屯最好的裁缝，日夜不停地赶制新衣裙。甚至连贝内特先生都被她拽出了书房，被迫参与讨论“简应该戴珍珠还是钻石”这种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话题。
“钻石太张扬了，珍珠显得端庄。”贝内特先生敷衍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溜回了书房。
“珍珠！”贝内特太太如获至宝，立刻拍板决定了简的首饰搭配。
简对此哭笑不得，但也没有阻拦。她知道，对于母亲来说，两个女儿同时出席王储的成年典礼，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荣耀——仅次于当年她嫁给贝内特先生的那一天。
十二月的一个阴冷午后，简和伊丽莎白乘坐马车抵达了伦敦。
她们在加德纳舅舅家住下。舅妈见到两个外甥女，高兴得合不拢嘴，特意把二楼最好的两间客房收拾出来，铺上了新洗过的床单和被褥。
“明天我们先去邦德街看布料，”加德纳舅妈一边帮她们整理行李，一边兴致勃勃地计划着，“然后去牛津街看看手套和扇子。后天我约了一位口碑很好的舞蹈教师，可以帮你们巩固一下舞步……”
简和伊丽莎白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告诉舅妈——她们的母亲已经在赫特福德郡把同样的准备工作做了三遍了。
抵达伦敦的第三天下午，加德纳舅妈提议带她们去书店逛逛。
“我知道你喜欢看书，”她对伊丽莎白说，“邦德街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老书店，藏书很全。简也可以顺便看看有没有关于园艺的新书。”
简欣然同意。三人换好外出服，坐上马车，向邦德街出发。
她们在书店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伊丽莎白淘到了一本游记和一卷拜伦的诗集，简找到了一本关于温室建造的技术手册，两人都心满意足。走出书店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边的煤气灯次第亮起。
加德纳舅妈看了看天色，说：“这个时辰回去正好赶上晚饭。走吧，马车在街角等着。”
三人沿着人行道向街角走去。经过一家咖啡馆门口时，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大步走出来，险些和简撞个满怀。
简及时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碰撞。那个男人也停住了脚步，低头看向她。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大约二十岁左右，深色的头发在煤气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五官端正而冷峻，下颌线条如同刀削一般利落。他穿着一件裁剪精良的深蓝色外套，里面是白色的亚麻衬衫和一丝不苟的领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在简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微微颔首，算是道歉，接着便绕过她，头也不回地向街道另一头走去。
简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那个人的步伐很快，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移动的橡树。
“那是谁？”伊丽莎白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
“不认识。”简摇了摇头。
加德纳舅妈却在一旁轻轻地“哦”了一声，用手帕掩住了嘴：“那是达西先生。德比郡的达西先生——菲茨威廉·达西。他父亲老达西先生是英格兰北部最有声望的地主之一。这位达西先生据说继承了年收入一万镑以上的产业。”
简的眉毛微微一动。
达西。
《傲慢与偏见》的男主角。
她刚才差点撞上的那个人，就是达西。
“他看起来……不太友好。”伊丽莎白评论道。
“他向来如此，”加德纳舅妈压低声音说，“伦敦社交圈都说他傲慢、冷漠、不爱与人交往。不过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家世、财富、相貌，样样都是顶尖的。”
简没有接话。她站在原地，望着达西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在原著的叙事里，达西第一次见到伊丽莎白是在麦里屯的舞会上。但在这个世界里，因为她的出现，命运的齿轮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偏移——达西先见到了她，在伦敦的一条暮色降临的街道上，在一家咖啡馆的门口。
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微不足道的交集。也许他明天就会忘记她的脸。
但简隐隐觉得，这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收回目光，挽起伊丽莎白的手臂：“走吧，舅妈说晚饭做了烤羊排。”
伊丽莎白又向达西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跟着简上了马车。
车轮转动，马蹄声哒哒地响起，载着她们驶入伦敦渐浓的夜色之中。
而在街道的另一头，菲茨威廉·达西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辆远去的马车。
他刚才在那个金发女孩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很罕见的东西——不是美貌，虽然她确实很美。而是一种镇定，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着。她被他险些撞到的时候，没有惊慌，没有嗔怒，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向后退了一步，站稳，然后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通常女性看他时会有的好奇、羞涩或讨好，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观察。
像是一个人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
达西皱了皱眉，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开，转身继续赶路。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的是什么。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的。
